衛青把歌唱了三遍，他的歌聲不停，小蓮便舞個不住。聶翁壹一去，匈奴人便又圍過來填補他曾經zhan有的空位，小蓮衣衫雖然破舊，但容色秀麗、舞姿翩躚，如同在單調的雪原裡開出一朵寂寞的花，把南方的水木清華移植到了塞外苦寒之地，這些粗獷慣了的漢子何曾領略過如此婉轉低回，一個個看得如癡如醉，張開了的嘴再不願意合上。
衛青見聶翁壹已走得蹤影不見，這才收聲，小蓮舞得性起，吐詞發聲，一個人且歌且舞，唱道：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
……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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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小蓮舞兮清揚，一雙秋水盈盈的大眼卻隻看著衛青，無限情意都在這目光之中。此曲《采薇》乃《詩經.小雅》裡最膾炙人口的篇章，本是描寫邊防戍卒服役思歸，把殺敵報國與眷戀家室情人的矛盾情懷無限升華，小蓮此時唱來，一方麵暗合聶翁壹心境，隻是一是戍邊，一是行商，另一方麵，卻象鳥兒向伴侶展示自己最美麗的羽毛，衛青年紀雖小，在小蓮眉目含情之下，卻也茫然迷失，心血湧動。
一曲既罷，四周忽然震天價叫起好來，圍觀的匈奴人熱烈鼓掌，彩聲四起，其中夾雜著不少聽不懂的方言俚語，但衛青與小蓮都聽得出那也是歡喜讚歎。衛青手足無措，匈奴向為大漢世仇，但此情此景，他也隻得頻頻抱拳，向觀眾致意，小蓮福了又福，卻換來更加熱烈的掌聲。
其實，大多數匈奴民眾，對漢人還是友善的，漢朝的敵人應該隻是匈奴王庭，和老百姓們無關。衛青感慨地想。圍觀的匈奴人等了一會，見小蓮無意再舞，便有一漢子排眾而出，將右手按在胸前向小蓮躬了躬身，把一張毛皮輕輕放在小蓮的腳下，轉身去了。其餘匈奴人紛紛上前，放下乾肉者有之，放下毛皮衣物者亦有之，等人群散儘，小蓮和衛青腳下已堆滿匈奴人的饋贈。
麵對這意外的收獲，衛青朝小蓮咧嘴笑道：“看來，今晚我用不著去作小偷了！”
小蓮尚未從方才借歌舞訴衷情的興奮中擺脫出來，秀麗的臉蛋紅撲撲的，喜孜孜地道：“是啊，想不到到了塞外，也能把我的老本行用上，你唱歌我跳舞，不比去偷人家的東西強上百倍？”
衛青笑道：“我那算什麼歌呀，你不見他們把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都盯在你身上？小弟托你的鴻福，今後你養著我，可以吃穿不愁了，哈哈！”
小蓮半喜半嗔，說道：“我們兩個，還分什麼彼此，什麼你養我我養你的話，再也休說！”衛青但覺此刻的小蓮容光煥發，如小鴨陡然間便已長成天鵝，桃腮杏眼，實美麗到了極處，也可愛到了極處！他怔怔地瞧著她，不由有些癡了……
從此，衛青與小蓮流浪塞外，以賣藝為生，因小蓮能歌善舞，色藝雙全，所得足夠二人糊口。匈奴民風淳樸，但地痞無賴不隻是漢人的特產，也常有覬覦小蓮美色的家夥意圖不軌，每到此時，衛青便充當護花使者的角色，他武功雖未大成，但要對付一兩個流氓，卻是小菜一碟，是以二人生活雖然顛沛流離，卻也平安快樂。轉眼間冬去春來，積雪融化，大草原上滿目青綠，生機勃勃。牧民們開始驅趕著牛羊四處放牧，小蓮歌舞的名聲便也象春風一樣傳遍大漠，因她最喜吟唱《采薇》，善良的牧民們便都稱她作“采薇仙子”，以能夠請她到自己帳裡一舞為榮。
半年來衛青與小蓮就這樣在遼闊的草原上隨心所欲地遊蕩，極目四望，但見一望無際的綠野裡，潔白的羊群象雲朵一樣飄過來，又飄過去，灑落在草原上的匈奴帳篷如同雲間的點點繁星，其美並不輸與陰山以南。衛青常想，匈奴人本已居住在天堂一樣的地方，為什麼一定要來寇我邊境，殺我百姓？
這一天，遠遠見到前麵青山橫亙，山頂上卻有半截雪峰，在日光映照下壯麗非凡，不知到了何處。正巧有一青年牧人趕著羊群從二人身邊經過，衛青便出口相詢。那牧人道：“那就是神聖美麗的狼居胥山，客人從哪裡來，怎麼連我們匈奴人的聖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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