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頭,隻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郡王府的賠禮是在第三日送來的。
八個抬箱,兩匹綢緞,一套文房四寶,外加一封措辭恭謹的道歉信。
郡王府的說法是那日池邊欄杆鬆動,是府中下人照看不周,已將那幾名失職的丫鬟婆子發落去了莊子上,望侯府看在兩家世交的份上,莫要傷了和氣。
信末落了郡王府的印鑒,體麵周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江樂渝坐在西跨院的石凳上,看著那封信念了一遍,小臉繃得緊緊的,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那幾個人發落了就完了?”
“他們分明是故意的!”
“那個丫鬟引我過去的,說那邊有好看的錦鯉,我才過去的。”
“欄杆也是壞的,一碰就倒了。”
寧馨坐在她旁邊,把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沒說話,隻是伸手把江樂渝肩頭散下來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嫂嫂,”江樂渝扭過頭看她,眼眶又紅了,“我差點就淹死了。要不是你跳下來,我就……”
“嫂嫂知道,你受委屈了。”
江樂渝把臉埋進她肩窩裡,悶悶地說:
“他們賠幾箱子東西就算了?”
“我不稀罕他們的綢緞和硯台。”
寧馨拍著她的背,目光越過小姑娘的肩頭,落在院門口。
江行止站在那裡,不知道來了多久。
他倚著門框,玄色常服的下擺被風吹得微微翻動,臉色平平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開口,聲音清朗:
“樂渝,你先回院子去。二哥跟嫂嫂說幾句話。”
江樂渝從他臉上看出了什麼,癟了癟嘴,從寧馨懷裡退出來,看了二哥一眼,又看了寧馨一眼,乖乖地走了。
經過江行止身邊時,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
“二哥,那封信裡全是廢話。”
“你別相信他們啊。”
江行止低頭看了妹妹一眼,沒說話,隻是拍了拍她的頭。
江樂渝走了,西跨院裡隻剩下他和寧馨。
暮色從院牆那頭漫過來,把藥圃裡的薄荷染成暗青色。
寧馨坐在石凳上,麵前攤著那封郡王府的道歉信,晚風吹得信紙簌簌作響。
江行止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兩行,又擱下。
“郡王府和藺家是姻親。”
“藺書筠的姑母,嫁的是郡王府二房。”
“這回的事,郡王府肯發落幾個下人,已經是看在侯府的麵子上了。”
“再往上追,追到藺書筠頭上,郡王府不會認,藺家更不會認。”
“世家之間牽扯太深,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們隻能徐徐圖之。”
寧馨聽完,點了點頭。
她隻是低頭看著那封信,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摩挲,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
“我明白。樂渝沒事就好,別的……慢慢來。”
江行止看著她。
她坐在暮色裡,素衣白花,身形單薄,臉上沒什麼怨憤的神情,平平淡淡的,像是真的把這件事咽下去了。
郡王府的賠禮是給江樂渝的,道歉信裡提了侯府小姐受驚,提了江姑娘金安,沒有半個字提到那個跳下水救人的世子妃。
江行止張了張嘴。
他想問,那你自己呢?
你也差點淹在池子裡,你也受了傷,你也是侯府的人,你不為自己要個說法嗎?
可話到嘴邊,看著她安安靜靜把那封信折好,又收進袖中的樣子,他忽然問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箋,擱在石桌上,推到她麵前。
紙箋上寫了幾行字,是他昨夜查到的。
“嫂嫂看看這個。”
寧馨拿起來,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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