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放下屠刀就想成佛?(3K)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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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甲的腳步停在下一個凝固的身影前。
純白夢界的冷光落在這人身上,照出一顆刺眼的光頭,一張布滿橫肉與幾道扭曲舊疤的臉。
他身形魁梧如鐵塔,即使被無形之力釘在原地,那虯結肌肉下蟄伏的暴戾也幾乎要破體而出。
「白鴞」梁挺。
慶甲的意念無聲劃過這個名字。
無需言語,他指尖微動,純白的虛空再次化為流動的畫卷。
這一次,投射出的不是血淋淋的殺戮場,而是一幕幕浸透寒意的孤寂:
風雪夜,破敗的柴房角落。
一個瘦小的男孩蜷縮在冰冷稻草堆裡,單薄的破衣裹不住瑟瑟發抖的身體。
柴房外隱約傳來男女的爭吵,聲音尖銳刻薄:「醜八怪————看著就晦氣——
趁早扔了乾淨————」
男孩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肩膀無聲聳動。
畫麵一轉,他被一隻粗糙卻有力的大手拽進一個掛著「墨筋柔骨」招牌的武館。
男孩眼中最初燃起一點微弱的希冀,像凍僵的小獸渴望篝火。
然而,這火光轉瞬即滅。
練功場上,他笨拙地模仿著師兄們的動作,換來的是毫不掩飾的嗤笑和嫌惡的白眼。
他想靠近,試圖遞出一碗涼水,迎接他的卻是猛地推開和嗬斥:「滾遠點!
看見你就倒胃口!」
男孩跟蹌後退,撞在冰冷的武器架上,額角滲血,那點微光徹底熄滅,隻餘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需要的隻是一道不帶惡意的目光,一句最平常不過的問候,一點能證明自己並非「穢物」的溫暖。
但這些,從未降臨。
圍繞他的,隻有日復一日、將他釘死在「醜陋」、「骯臟」、「多餘」標籤上的鄙視與唾棄。
畫麵驟然變得腥紅粘稠。
成年後的梁挺,光頭在火光與血光中反射出猙獰的光澤。
他狂笑著,點燃農舍,看著婦孺在烈焰中慘叫奔逃,臉上是扭曲的快意;
他虐殺擒獲的對手,用最殘忍的手法折磨,隻為聽那瀕死的哀嚎,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他奸淫擄掠,視人命如草芥,每一次暴行都像在向整個世界宣泄著積壓的怨毒。
他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白鴞」,所過之處,唯餘焦土與屍骸。
那童年渴求的「存在感」,終於在極致的惡名與世人的恐懼中,得到了扭曲的滿足。
光影散去,純白重歸死寂。
梁挺凝固的臉上,那暴戾之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被強行翻出過往、無處遁形的羞憤與茫然。
慶甲轉頭,看向身側的劉婆子。
老嫗枯槁的臉繃得緊緊的,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片已然空白的虛空,仿佛那風雪夜、那武館的唾棄、那血與火的瘋狂還在她眼前輪番上演。
她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掐著洗得發白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一種沉甸甸的、名為「惻隱」的東西,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並非對惡行的寬恕,而是對一個靈魂如何被冰冷世道徹底扭曲成猙獰怪物的悲憫。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幾聲短促而嘶啞的「呃——呃——」,仿佛被無形的巨石堵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如何評判?
這深陷泥沼的凶獸,其惡行滔天,其根源卻又浸滿了世道澆灌的苦汁。
她不知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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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甲的目光如古井無波,洞悉了她內心的掙紮。
他沒有追問梁挺是「全性」還是「惡人」,話鋒一轉,拋出的卻是方才吳曼那糾纏半生的魔障:「劉婆,依你所見————」
他的聲音不高,卻似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字都敲在劉婆子翻滾的心湖上:「此等可憐人,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否?」
劉婆子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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