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人類文明曆史中,醫療從來都是一種關乎生死、慈悲與救贖的神聖技藝。
希波克拉底寫下誓言,承諾將病人的利益置於一切之上。
在中世紀的修道院裡,僧侶們免費為窮人分發草藥。
然而,在這片名為美利堅的土地上,故事發生了異變。
當第一批清教徒乘坐著五月花號抵達普利茅斯時,他們帶來的是對上帝的虔誠,但也帶來了對個人自由和財產權利近乎偏執的強調。
在這個新世界裡,社群的互助是存在的,但那是一種基於共同信仰和共同危機的脆弱紐帶。
一旦危機解除,一旦荒原被開墾,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就會取而代之。
那就是個人主義和商業精神。
在這片土地上,醫生不再僅僅是醫者,他首先是個商人。
他的診所是他的產業,他的醫術是他的商品。
窮人生病了,要麼靠教會的施舍,要麼在家裡等死。
這種殘酷的自由市場邏輯,一直持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
為了遏製戰時通貨膨脹,聯邦政府凍結了工資。
聰明的雇主們為了爭奪稀缺的勞動力,想出了一個繞過管製的絕妙主意。
既然不能給工人漲工資,那就給他們買保險。
醫療保險,這個最初作為“福利”誕生的嬰兒,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被視為一種溫情脈脈的創新。
但沒人想到,幾十年之後,這個嬰兒會長成一頭貪婪的怪獸。
在這個國家,健康不再是天賦人權,而成了一種被明碼標價、極其昂貴的商品。
一顆從藥廠出來,隻需5美元就能買到的救命藥片,在紐約的醫院賬單上,可以堂而皇之地寫上500美元。
這中間的495美元,它們流向了華盛頓K街的遊說集團,流向了曼哈頓摩天大樓裡的對衝基金,流向了那些研究如何拒絕治病的保險公司高管的口袋。
這就是醫療工業複合體。
它由三座大山構成:保險公司、製藥巨頭、醫院集團。
它們盤根錯節,互為表裡。
保險公司通過複雜的條款設計,決定誰能活、誰該死。
製藥巨頭通過專利壟斷,將生命的希望變成勒索的籌碼。
醫院集團通過不斷合並,消滅競爭,將救死扶傷的場所變成了收租場。
它們每年在華盛頓投入巨量的遊說資金。
它們買下了議員,買下了法律,買下了定義“什麼是疾病”的權力。
在這個體係裡,人被異化了。
治愈不再是目標,控製成本才是。
這是一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生命以換取利潤的絞肉機。
它龐大到讓人絕望,堅固到讓人窒息。
似乎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它的運轉。
直到今天。
前往哈裡斯堡的州際公路上,黑色的林肯轎車保持著每小時七十英裡的速度巡航。
雨刷器瘋狂地擺動,試圖刮開眼前模糊的雨幕。
車輪卷起泥水,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名衝向風車的騎士。
轎車裡,司機在前麵開車,裡奧·華萊士坐在後座,膝蓋上放著一份《賓夕法尼亞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草案)》。
他正在看這份草案,但他的心思不在字裡行間。
他的思緒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構想剛剛萌芽的夜晚。
當時,他坐在匹茲堡市政廳的辦公室裡,滿腦子都是顛覆整個係統的狂熱。
他想把手伸向醫療的每一個環節,想從住院到手術,從檢查到開藥,建立一個完全屬於匹茲堡的獨立王國。
“總統先生。”
裡奧在腦海中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心。
“我們既然要做,為什麼不做得徹底一點?”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搞全牌照保險業務?為什麼要局限在一個藥品互助資金池上?”
“醫療服務、住院、手術,這些才是大頭,如果我們能控製整個鏈條,我們就能徹底把成本降下來。”
“貪多嚼不爛,裡奧。”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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