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千山萬水,直望向那座龍盤虎踞、森嚴無比的皇城。
“涇溪石險人兢慎,終歲不聞傾覆人。
卻是平流無石處,時聞說有沉淪。”
這番話雲遮霧繞,白秀行聽得半懂不懂,隻覺得父親今日格外不同,字字句句都像蒙著一層擦不掉的水汽。
他不由得低頭看著懷中的杜衡,小貓恰也仰頭,碧綠的眼睛清澈見底,裡麵映著他自己茫然無措的臉龐,杜衡也聽不甚明白。
白巡撫看著兒子那全然不知情、依舊純淨的側臉,無奈轉身,走到那排書架前,目光掠過那些承載著聖賢道理的典籍,最終停留在不起眼的角落。
他鄭重地、用雙手將鎮尺請開。
下方,赫然露出一個僅容一物的暗格。
他從格中取出一個顏色褪敗成近乎月光白的錦囊,雙手捧著,緩緩遞到白秀行麵前。
“既是要進京,此物,你替為父……麵呈陛下。”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但那過度平穩的聲調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不平靜。
唯有在指尖離開那錦囊的刹那,能窺見一絲如釋重負,又似割舍血脈般的凝滯。
白秀行下意識雙手接過。
那錦囊用料普通,上麵的繡樣也已模糊難辨,唯獨係口的絲繩,依舊泛著堅韌的光澤。
他墊了一下,裡麵之物輕巧,卻又異常堅硬。
“父親,這是……?”
“舊物罷了。”
白巡撫打斷他的詢問,語氣已恢複了往常的沉靜,不容置疑,
“記住,麵聖之時,陛下不問,你便不必提。陛下若問起為父……你便答‘一切安好,惟願陛下聖體康健’。”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兒子和他懷中那隻碧眼小貓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隻化為一句寓意深長的話:
“去吧。京城……自有京城的緣法。”
白秀行握著那枚輕飄飄卻又沉甸甸、藏著未知過往的錦囊,隻覺得父親今日的每一句話,都像殿試前夫子出的截搭題,前言不搭後語,卻又似乎暗藏機鋒,比他研讀過的任何一本古籍都更難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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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躬身,默默退出書房,“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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