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p>
手雷鑄鐵外殼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引信拉環在他的食指上晃蕩。<\/p>
他盯著手榴彈看了兩秒鐘，兩秒鐘裡他想了很多。<\/p>
想到了20米的距離，想到了家裡的妻兒，想到了戈帕爾·拉伊中士的碉堡是怎麼被抹平的。<\/p>
然後他把手榴彈扔了。<\/p>
不是扔向坦克，他把那可能讓他送命的玩意兒扔向塹壕的角落。<\/p>
手榴彈在沙地上滾了兩圈後停在了一堆空彈殼旁邊，引信拉環還完好無損，他沒有拉，甚至沒有打開保險蓋。<\/p>
辛格轉過頭，看了拉傑什一眼。<\/p>
就一眼。<\/p>
拉傑什看到了辛格眼睛裡的東西，強烈的求生欲望。<\/p>
辛格的目光從拉傑什的臉上滑到了他手裡攥著的那枚反坦克手榴彈上，然後又滑回了他的眼睛。<\/p>
不需要說話。<\/p>
拉傑什跟著效仿。<\/p>
辛格沒有再看他，他已經把臉埋進了沙地裡。<\/p>
沙粒鑽進了他的鼻孔、嘴巴和耳朵，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也感受到了引擎的轟鳴。<\/p>
他努力控製著呼吸，把每一次吸氣都壓到了最小的幅度。<\/p>
他的右手摸索著摸到了旁邊一具屍體，不知道是誰的，然後他把屍體的一條胳膊拉過來搭在了自己的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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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我看起來像個死人。他在心裡不斷催眠著自己。<\/p>
拉傑什看到了辛格的動作，他也看到了辛格背上那具屍體的胳膊。<\/p>
他花了一秒鐘理解了辛格在做什麼，然後他以同樣的姿勢趴在了塹壕底部，把臉埋進沙地裡，伸手拉過了另一具屍體壓在自己的腿上。<\/p>
塹壕裡其他的士兵，三個、也許是四個，辛格分不清，在看到辛格和拉傑什的動作後也跟著照做了。<\/p>
沒有人下令，沒有人說話。<\/p>
他們隻是看著身邊兩個人的動作，然後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了同樣的選擇。<\/p>
扔掉手榴彈。趴下。裝死。臉朝下。一動不動。<\/p>
虎式坦克從他們頭頂駛過，他們用骨頭感受到的。<\/p>
辛格的顱骨在震動中嗡嗡作響，牙齒在不自覺地打顫，上下牙列互相撞擊。他的脊椎同樣在顫動，從尾椎一直傳到頸椎。<\/p>
五十七噸的鋼鐵巨獸從塹壕上方碾了過去。<\/p>
負重輪的邊緣距離辛格的後背隻有不到半米，他能感覺到履帶板碾過壕溝邊緣時掉落的沙土砸在他的背上，一塊、兩塊、三塊。<\/p>
引擎的排氣管從塹壕上方掠過時，一股灼熱的廢氣灌進了壕溝裡。<\/p>
辛格的鼻子被廢氣嗆得發癢，喉嚨裡湧上了一陣咳嗽的衝動。<\/p>
他拚命忍住了，牙齒咬著舌頭，血腥味在嘴裡彌漫開來，壓製住了咳嗽的衝動。<\/p>
五秒，十秒，十五秒。<\/p>
引擎聲在頭頂上方緩緩遠去，震動在減弱，沙粒不再從壕壁上落下。<\/p>
辛格趴在沙地裡一動不動，直到引擎聲遠去到了他再也聽不到的程度。<\/p>
然後他把臉從沙地裡抬起來，吐出了一口混著血和沙的唾沫。<\/p>
“拉傑什。“他低聲說，“你還活著？“<\/p>
幾秒鐘後，拉傑什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沙啞而顫抖：“活著。它走了？“<\/p>
“走了。“<\/p>
辛格側過頭，從壕壁的縫隙中向外看去。虎式坦克的巨大輪廓已經遠去了將近一百米，正在朝著防線縱深的方向繼續推進。<\/p>
在它身後，沙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履帶轍印。<\/p>
他的目光落在了壕溝角落裡那枚被他扔掉的反坦克手榴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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