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時整，德軍坦克穿過了公路交彙處。<\/p>
轟炸機將交彙處外圍炸成了一片焦黑的彈坑帶，但核心防禦群近乎完好。<\/p>
飛行員們在最後的投彈中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他們將炸彈儘可能地投在了陣地邊緣和外圍，而不是中央。<\/p>
他們知道路口中央還有友軍，那些沒有和德國佬混在一起的友軍。<\/p>
他們也許能活下來，即使這些人最終會成為德國人的俘虜，飛行員們也不願意親手將炸彈投在自己人頭上。<\/p>
所以交彙處的混凝土碉堡群還在，塹壕的主體結構還在，農舍的石牆雖然被150毫米榴彈炮震碎了，但一樓的地下室入口完好無損。<\/p>
德軍工兵在坦克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陣地，他們的靴子踩在被炸彈翻犁過的鬆軟沙地上，步槍指著每一個彈坑、每一處廢墟、每一個可能藏著活人的角落。<\/p>
他們在碉堡的廢墟中找到了幾具屍體，有些是英軍的，有些是德軍自己的，被炸彈的衝擊波混合在了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p>
然後他們在農舍的地下室裡找到了他們。<\/p>
四十七名英軍士兵，活著的，都是重傷員。<\/p>
他們被整齊地擺放在地下室的角落裡，每個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身上蓋著從農舍樓上扯下來的窗簾布和軍用毛毯。<\/p>
有些人失去了手臂，有些人失去了腿，有些人的胸口或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的血跡在不斷擴散。<\/p>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在失血和疼痛的雙重消耗下，他們的身體自動關閉了意識以保存最後一點生命力。<\/p>
少數幾個還清醒的人半睜著眼睛，目光渙散地盯著地下室低矮的石灰岩天花板。<\/p>
麥金尼斯在炸彈落下前的最後時刻做了最後一件事。<\/p>
他讓帕克將這些重傷員轉移到地下室。<\/p>
然後炸彈就落下了。<\/p>
十五分鐘後，德軍士兵找到了他們。<\/p>
帕克聽不懂德語，但他從說話的德軍士兵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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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敵意，不是嘲諷，是一種近乎同情的、低聲的、像是自言自語的感慨。<\/p>
然後發現他們的德軍士兵從地下室退了出去，十分鐘後，更多的德軍士兵下來了，他們帶著擔架。<\/p>
四十七名傷員被一個一個地從地下室裡抬了上來，小心翼翼地。<\/p>
帕克跟在最後，他的左臂上纏著三層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右手還攥著那支鉛筆。他一直攥著它，從戰鬥開始到結束，從麥金尼斯下令開火到炸彈落下，再到德軍的靴子踩上地下室的樓梯。<\/p>
他的胸前口袋裡塞著那張寫滿了字的電報紙，正麵是所有的通訊記錄，以及麥金尼斯和皇家空軍的對話，背麵是他自己寫的一行字：“上帝保佑第三營。“<\/p>
他是所有傷員中唯一還具備行走能力的。<\/p>
傷員們被德軍軍醫安置在了路口東麵的一處陰涼處，那裡有一座被炸毀了一半的碉堡的殘牆，殘牆的陰影提供了遮陽。<\/p>
德軍軍醫開始給傷員們處理傷口，清洗、消毒、重新包紮。<\/p>
帕克蹲在傷員們旁邊，看著德軍軍醫的工作，那些德國人在處理傷口時的動作和英軍軍醫沒有什麼不同。<\/p>
同樣輕柔的手法，同樣專注的目光，同樣在繃帶上打結時的那種重複的動作。<\/p>
帕克在那一刻想到了一件事，也許在戰場的另一端，也有英軍軍醫在給德國傷兵處理傷口。<\/p>
然後他的思緒被打斷了。<\/p>
一輛251半履帶裝甲車從西麵緩緩駛來，在路口中央停了下來。<\/p>
車頂的艙蓋推開，一個人從車廂中站起了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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