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近乎優雅的姿態向後折斷。<\/p>
這個瞬間，翼麵上殘存的幾個加注口蓋被氣流連根撕開，裡麵剩餘的二十七升航空汽油以一種細密的、幾乎像香水噴霧的白色霧狀被甩到了機身後方，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短暫的、像被剪斷了一半的彩虹。<\/p>
失去右翼的福斯上士的飛機，在那一秒，做了一件容克設計師從來沒有預料到的事，它繞著機身長軸開始旋轉，大約每秒兩圈，順時針。<\/p>
福斯上士被甩在了座艙裡。<\/p>
座艙罩在第二圈的離心力作用下被甩開，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摸自己肚子上那個安全帶快卸扣，他在第三圈的時候才試圖把右手伸向腰帶，但他的手在那一秒已經不屬於他了，那隻手在他自己的視野裡向上飄了起來，然後撞到了已經被甩開的座艙罩鉸鏈殘骸，然後又被氣流甩了回去。<\/p>
飛機以一種螺旋下墜的姿態，十一秒後，那架斯圖卡直直地紮進了地中海。<\/p>
距離馬特魯港的港口碼頭大約一千四百米，水柱五米，然後什麼都沒了。<\/p>
海麵上，隻剩下一片直徑不到兩米的、漂浮著幾片金屬薄板的、淡藍色的水麵。<\/p>
福斯上士機身上畫在座艙風擋邊緣的那個白色十一，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去把它加上一筆。<\/p>
第二架斯圖卡的飛行員卡爾·萊曼中尉，二十四歲，和前者不同，他是法國戰役以後才加入北非戰區的新人，機身側麵隻畫著兩個標記。<\/p>
萊曼中尉的反應速度比福斯上士快了大約半秒。在所有即時戰略遊戲的術語裡，這種速度差叫做“APM上限的差距“，而在真正的天空裡，這半秒是命與命的差距。<\/p>
他在聽見後方七點七毫米機槍的密集哢嗒聲之前，就拉下了“緊急投彈“拉杆。<\/p>
這是另一種容克教科書上的標準動作，拋彈，降低高度，貼海麵飛行。<\/p>
斯圖卡在拋掉機腹下方那枚五百公斤SC500主炸彈之後，機身重量瞬間減少約一噸，機動指標全部上調一檔，然後飛行員把飛機壓到距海麵三十米以下的超低空，這種高度是颶風的飛行員不敢跟的。<\/p>
颶風的座艙視野設計是為高空截擊而生，在三十米超低空下，飛行員的目視判斷會有零點幾秒的延遲，而這點延遲在三十米高度上等同於直接撞海。<\/p>
這種打法在英吉利海峽上空讓大約百分之四十的斯圖卡逃出過生天，被德國空軍飛行學校在內部教材裡命名為“貼水步法“。<\/p>
但萊曼中尉的拋彈時機，慢了零點二秒。<\/p>
這意味著SC500炸彈脫離掛架的瞬間，掛架的電點火繼電器還沒有完全切斷，那玩意兒直徑隻有十二毫米，是個鍍銀的金屬圓盤，中間留著一道幾乎肉眼看不見的電路缺口。<\/p>
一發來自颶風的曳光彈，精確地穿過了那個缺口，引信引爆。<\/p>
如果把這件事放進任何一款戰爭模擬遊戲裡，概率係統會拒絕把這個結算結果顯示出來，它的判定數字小到所有引擎都會把它當成除零錯誤。<\/p>
但這是現實世界，不是遊戲。<\/p>
這是真實存在的。<\/p>
這枚五百公斤TNT當量的高爆炸藥，在兩千米高空的Ju 87機腹下方一米半的位置，被點燃了。<\/p>
整架飛機消失了。<\/p>
爆炸火球的直徑大約二十米，溫度峰值估計超過兩千五百攝氏度。鋁合金的熔點是六百六十攝氏度，杜拉鋁的承力構件在那個溫度下直接氣化了。<\/p>
火球擴散三秒之後開始縮小，六秒之後，隻能在天空那個區域看見一團紅色的餘燼，十二秒之後，餘燼裡還能看見Ju 87的尾翼殘骸，那塊尾翼上的卐字標記被燒得隻剩下一個輪廓，十八秒之後，殘骸燃儘，墜入地中海，二十秒之後，海麵上什麼都沒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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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入海點都看不見。<\/p>
萊曼中尉機身上畫的那兩個白色小標記，那兩次成績單上的擊毀記錄，一次是希臘的橋頭堡，一次是希臘的另一座橋頭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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