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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艙後方,正是Bf 109的飛行員安全座椅靠背所在的位置。那塊靠背隻有八毫米的鋼板做保護,設計指標隻能擋住七點九二毫米彈頭從五十度以上的鈍角入射。<\/p>
湯姆林森的子彈是從正後方水平打進來的,入射角零度。<\/p>
那塊八毫米的鋼板,在這種角度下,擋不住七點七毫米彈藥。<\/p>
施泰因少校在被命中的瞬間,在編隊頻道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幾乎不像人聲的“啊“。<\/p>
那是他最後一句話。<\/p>
他沒有時間說“絲帶“,沒有時間叫別人跳傘,沒有時間向哈爾提希道一句別。<\/p>
他的Bf 109E在被命中後的兩秒內開始失控,飛機以一種沒有任何規避動作的、近乎被拍蠅子的姿態,從三千米的高度直直地墜落。<\/p>
入海點距離港口碼頭大約一千八百米,水柱七米。<\/p>
這下子德軍頻道裡全亂了。<\/p>
那位編號七號的飛行員先在頻道裡試探性地問了一句。<\/p>
“長官?長官!長官回答!“<\/p>
沒有回應。<\/p>
“……長官!施泰因長官!“<\/p>
還是沒有回應。<\/p>
頻道裡有四五個聲音同時開始喊話,互相覆蓋,誰也聽不清誰。<\/p>
一個聲音在喊“撤退“,一個聲音在喊“找哈爾提希上尉“,一個聲音在喊“哪個混蛋從雲層裡鑽出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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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臨時被塞進十一號位的菜鳥少尉,在頻道裡說了一句讓其他幾位老兵在戰後回憶裡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話。<\/p>
“我們……我們現在聽誰的?“<\/p>
沒有人回答他。<\/p>
按照編製,第三大隊的指揮權在那一秒應該轉移到資曆最高的那位飛行員手裡,埃裡希·哈爾提希上尉。<\/p>
但哈爾提希上尉那時候,已經在英國驅逐艦“標槍號“的甲板上抽他那支煙的下半截了。<\/p>
第三大隊在那一秒,沒有了指揮權。<\/p>
剩下的六架Bf 109,在沒有大隊長、沒有副大隊長、沒有任何高級別飛行員協調的情況下,隻能各自決斷。其中三架在五分鐘內向南脫離戰場,兩架被颶風咬住後追入低空,一架在被兩架颶風夾擊之後用一次幾乎自殺式的爬升撕開了一道缺口、勉強逃出戰鬥區。<\/p>
那位臨時被塞進十一號位的菜鳥少尉,在脫離戰場的途中,用編隊頻道呼叫了三次“任何人,任何人,請回答“。<\/p>
頻道裡沒有人回答他。<\/p>
他一路飛回了野戰機場,降落的時候,他的飛行手套是濕的,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那是因為他在三千米高空哭過一場。<\/p>
到了下午六點的時候,馬特魯港上空的製空權,仍然掛在皇家空軍那一邊。<\/p>
德軍的賬本上,九架Ju 87,六架Bf 109。<\/p>
英軍的賬本上,五架颶風。<\/p>
拉塞爾少校帶著剩下的颶風,回到了三千米的巡邏高度。他在編隊頻道裡清點了一遍剩下的飛行員的名字。<\/p>
九個回應。<\/p>
第十個名字,他沒有念。<\/p>
塞繆爾斯。<\/p>
他在港口西郊那片硬質沙地上,正在抬頭看自己的長機。<\/p>
拉塞爾少校在內部通話器裡,用希臘文,念了色諾芬第三章的最後一句話。<\/p>
那句話在色諾芬的原文裡,記錄的是一萬希臘雇傭兵在公元前401年從波斯腹地穿越亞美尼亞山脈、走了一年零三個月、跨過兩千公裡、丟了七千個兄弟之後,從一座山頂上看見黑海的那一秒,所有人嘶啞著喉嚨喊出來的兩個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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