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鏡裡，隻是一個小小的、幾乎可以被忽略的汙點。<\/p>
但隆美爾盯著那個汙點，看了很久。<\/p>
很久。<\/p>
那不是英國戰列艦的煙。<\/p>
英國戰列艦已經全速降速到了維持陣位所需的最低鍋爐負荷，它們的煙囪幾乎不冒煙。<\/p>
那是另一個東西的煙，一整支船隊的煙。<\/p>
隆美爾在那一刻，突然產生了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預感。<\/p>
他可能還沒有看見今天最壞的那張牌。<\/p>
公路交彙處的德軍坦克在沙丘後麵繼續挖掘掩體。88毫米高射炮的炮架被工兵用沙袋固定在麵向西麵的預設陣地上。Flakvierling 38四聯裝20毫米高炮的炮架被推上了交彙處北麵那道沙脊。<\/p>
那道沙脊是過去幾個小時裡隆美爾的工兵營用推土機現場堆出來的。<\/p>
虎式001號車的車組四個人，車長穆勒中尉、炮手布雷默下士、裝填手魏斯一等兵、駕駛員霍夫曼一等兵，在引擎熄火的那一刻幾乎是同時從車體裡爬了出來，把引擎艙蓋打開，圍著發動機艙忙活。<\/p>
布雷默下士的左前臂在他探身去夠冷卻液管路接頭的瞬間，被引擎艙裡飄出來的、幾乎可以煮雞蛋的蒸汽燙了一下，起了一個長達八厘米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紫的紅色水泡。<\/p>
他自己隻是罵了一聲“該死的邁巴赫“，然後把袖子擼下來蓋在水泡上，繼續探身去摸那根燙得幾乎握不住的接頭。<\/p>
水溫表的指針，頑固地停留在距紅線不到兩毫米的位置上，既不向上，也不向下。<\/p>
風從公路交彙處向北吹，吹過那片沙丘掩體，吹過虎式001號那打開的引擎艙蓋、吹過被燙起水泡的布雷默下士，然後越過馬特魯港外圍那一道在過去四個小時裡被反複填充又反複被撕開的三公裡防禦圈，吹到那個端著濃茶的老兵麵前。<\/p>
霍林斯準將站在收縮後的防禦圈中央，右手臂上還纏著一圈繃帶，繃帶上的血已經凝固成深褐色，在沙漠下午六點的陽光下看起來更像一道生鏽的鐵條而不是包紮物。<\/p>
他左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是哪個傳令兵塞給他的、加了一勺糖的濃茶，看著遠處德軍裝甲撤退方向卷起的煙塵，沒有命令追擊。<\/p>
他的兵在過去幾個小時裡付出了足夠的代價。<\/p>
麥金尼斯少校，帕克以及整個第三營，還有其他人。<\/p>
他沒法確認還有多少人活著，戰場實在是太混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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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兵已經做了所有他們能做的事，做得比任何一份戰前推演沙盤裡曾經標注過的“理想抵抗時長“都要久。<\/p>
現在，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p>
守住這最後的二十海裡，一直守到那位的斯特林長官和自己完成港口的防務交接。<\/p>
霍林斯準將端著濃茶，站了很久，夕陽把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長到一直延伸到防禦圈最東側一道被壓扁了一半的沙袋掩體後麵，那裡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德國工兵炸塌了。<\/p>
風從港口碼頭繼續向北吹，吹出馬特魯港的港口輪廓，吹過那道三公裡防禦圈，吹過外海那兩塊鋼錠一樣幾乎不動的艦影，然後一路吹到二十海裡之外、地中海上那艘正以經濟航速沿著海平線慢慢前出的厭戰號戰列艦。<\/p>
亞瑟在厭戰號的艦橋上看著RTS光幕。<\/p>
地圖上，代表第二十一裝甲師先頭團的那一片紅色斑點，正在從馬特魯港的方向慢慢向公路交彙處收縮。<\/p>
代表霍林斯準將防禦圈的那一團綠色斑點，同樣在收縮，隻不過是向港口內。<\/p>
代表賴德第七裝甲師的那一團藍色斑點，還停留在西麵二十八公裡的位置上沒有動。<\/p>
三個顏色，三種節奏，在地圖上同時停止下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快進鍵。<\/p>
光幕中央彈出了一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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