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再無半點囂張氣焰的惡霸,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冷笑一聲,腳下微微用力,便將魏榮的手甩開。
“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跟我談條件的可能嗎?”
“水關村村民的血淚控訴,那些被你虐殺的無辜少女的骸骨,還有這滿堂的狀紙和借據,所有證據,都足夠讓你被處以極刑!”
魏榮徹底慌了,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知道自己死路一條,可他不想就這樣被滿門抄斬,不想魏家絕後。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爆發出最後一點求生的光芒。
“我還有別的證據!”魏榮尖叫出聲。
“我知道!我知道整個陝西,究竟還有多少人,多少官員都是魏忠賢的人!”
魏榮的這一句話,讓正義憤填膺的張耀采當場愣在原地。
他隻知道魏忠賢勢大,先皇在位時,魏忠賢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
卻沒有想到,魏忠賢的勢力,竟然已經滲透到如此地步,連這偏遠的陝西都有他的人。
這大明,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張耀采心中一片冰涼。
林安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這才是魏榮最大的價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魏榮,冷聲道:“若你願意交出名單,以及這些人所做之事,我願意給你留一個後人,保他一世衣食無憂。”
張耀采聞言,卻有些不理解,快步湊到林安身邊,壓低聲音。
“大人!為何要留下活口?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難道您不怕將來他找您尋仇?”
林安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同樣很低:“張大人,你怕什麼?他們的依靠是魏忠賢,是魏黨這棵大樹。”
“沒了魏忠賢,等以後朝堂之上被肅清乾淨,他們就是一群沒了爪牙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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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們有這個賊心,也沒那個能力再撼動大明。留他一個後人,不過是本官為了換取更有價值的東西,做的一筆交易罷了。”
張耀采聽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中對林安的敬佩又深幾分。
這位林大人看事情的角度,總是與常人不同,卻又總能一針見血。
地上的魏榮聽到林安的承諾,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叫道:“筆!快給我紙筆!”
衙役很快取來紙筆,魏榮趴在冰冷的地麵上,當堂開始供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寫下的每一個名字,供出的每一件事,都讓周圍的百姓越聽越心驚。
“什麼?咱們府庫的陳糧,竟然被府台大人倒賣給了糧商?”
“天殺的!還有那修河堤的銀子,也被兵備道的給貪了!難怪去年河堤決口,淹死那麼多人!”
“沒想到,這些平日裡人模狗樣的官老爺,背地裡竟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百姓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對魏黨的痛恨也達到了頂點。
林安等魏榮寫完,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名單,轉身麵向所有百姓,朗聲道:“今天,我林安在這裡,代表陛下向諸位鄉親們承諾!”
“從今日往後,澄城縣,乃至整個陝西,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
林安的聲音鏗鏘有力,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陛下還承諾過,待朝堂穩固,國庫不再空虛,便為你們減輕賦稅!田租也會有專人管理,嚴查盤剝,肯定能讓你們都過上好日!”
對老百姓來說,沒有什麼事能比“減賦稅”、“過好日子”這幾個字更加重要。即便家中有人離世,可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
“陛下聖明!”
“青天大老爺啊!”
百姓們再次沸騰,紛紛跪倒在地,對著林安和聖旨的方向,拚命叩謝隆恩。
就在這片感恩戴德的喧鬨之中,一個模樣狼狽,滿身塵土的年輕男人,猛地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戶部侍郎林安!林大人在何處!”
男人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十萬火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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