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起，崇禎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宵衣旰食，一心撲在朝政上的勤勉君王。
魏忠賢送來的美人，崇禎來者不拒，悉數納入後宮。
夜夜笙歌，甚至好幾次因為流連於溫柔鄉，直接耽誤了早朝。
朝堂之上，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以東林黨為首的言官們痛心疾首，每日跪在殿前，引經據典，痛陳君王沉迷女色的危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龍椅上。
而魏忠賢的黨羽們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挺直腰杆，陰陽怪氣地反駁，說什麼陛下日理萬機，偶有鬆懈也是人之常情，勸諫的諸位大人未免管得太寬。
兩撥人馬吵得不可開交，從祖宗家法罵到個人品行，就差沒當場脫下官靴互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那個身影。
戶部侍郎林安。
這位新晉的帝王心腹，扳倒魏黨地方勢力的功臣，此刻卻像是睡著了。
林安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仿佛殿上那些吵得麵紅耳赤的同僚，都隻是戲台上的伶人。
這反常的姿態，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散朝後，戶部尚書蘇茂相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林安，一張老臉寫滿了焦急。
“林大人，你……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陛下如此沉淪，這……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啊！”
林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蘇茂相。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那眼神，平靜得讓蘇茂相心裡發毛。
隨即，林安轉身，邁著那不緊不慢的步子，徑直走了。
蘇茂相呆立在原地，看著林安離去的背影，滿頭霧水，“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夜色如墨，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
王承恩的乾兒子進忠，正對著林安躬身稟報，神色間滿是敬畏。
“林大人，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小的們已經查到，確實有人在周皇後的飲食裡動手腳，前後發現兩次！”
林安正端著茶杯，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那慣有的懶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提醒王承恩，無論是皇後還是陛下，衣食住行，入口穿戴之物，都必須日日小心，萬萬不可出任何紕漏。”
進忠連忙躬身：“是，小的明白。”
沒過幾日，宮中傳出喜訊。
惠嬪有了身孕。
太醫反複把脈，信誓旦旦地向崇禎保證，從脈象上看，十有八九是位皇子。
這可是崇禎登基以來的頭一胎，龍心大悅，當即賞賜無數。
這位惠嬪，出身不高，母家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小吏，因容貌秀麗被選入宮中。
消息傳到林安耳朵裡，他隻是撇嘴道，“地方小吏？哼，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定然與魏忠賢那老狗脫不開關係。”
果不其然，當天夜裡，進忠又悄悄找上門來。
“大人，您料事如神。那惠嬪的父親，確實是魏忠賢早年安插在地方上的人。”
“而且……而且惠嬪近來時常在陛下麵前吹枕邊風，說這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子，意義非凡，懇請陛下能給腹中孩兒一個極好的封號。”
“陛下被她纏得沒有辦法，百般推脫，眼看著就要堅持不住了。”
林安心中冷笑，這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看來，是時候再給崇禎找點事做，也給魏忠賢那老狗添添堵。
林安不動聲色，第二天一早，便在戶部衙門“偶遇”了蘇茂相。
蘇茂相瞧見林安，還想再勸幾句，林安卻搶先開口。
“蘇大人，邊軍軍餉貪墨一事，查得如何了？”
蘇茂相一愣，隨即苦著臉道：“唉，別提了。兵部那邊百般推脫，薊遼總督又遠在邊關，光靠咱們戶部，如同大海撈針，毫無頭緒啊。”
林安嘿嘿一笑道：“我這裡，倒是有個線索。”
蘇茂相眼睛一亮，連忙湊上前來道：“林大人快快請講！”
林安卻沒有直接說，隻是轉身回了值房。
不多時，進忠的身影出現在戶部後門，將一卷薄薄的紙塞到蘇茂相的手裡，“這是林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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