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賊涕淚橫流，把山寨裡的情況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來。
山寨名為“黑風寨”，盤踞在太行山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之地。寨中連同頭領，共有八十二人。大當家外號“瘋狗王”，心狠手辣。剛剛被李彥腰斬的獨眼龍，是二當家。
“好漢，好漢饒命啊！我知道的都說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童……”
李彥麵無表情，用戟尖指了指山林深處。
“帶路。”
那山賊的哭嚎聲戛然而止，臉上寫滿了絕望。但他不敢不從，隻能連滾帶爬地在前麵引路。
林舒吐得雙腿發軟，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臉色依舊蒼白。她默默地跟在馬車後麵，看著李彥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剛才那血腥的一幕，還在她腦海裡不斷回放。
她不是聖母，知道這些山賊死有餘辜。
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那種視覺和嗅覺上的雙重衝擊，讓她到現在還胃裡發酸。
李彥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頭也不回地開口了。
“害怕了？”
林舒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殘酷。”李彥的聲音，和山風一樣冷冽，“善良是好事，但善良必須要有力量來守護。沒有力量的善良，隻會成為惡人的獵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若是我不會武功，或者說，武功不如他們。你猜，我們的下場會是什麼？”
林舒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她能猜到。
李彥會被亂刀砍死，而她……下場隻會更慘。
“我帶你來，不是為了讓你看我殺人。”李彥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而是要讓你明白，當你拿起武器的時候，你麵對的，就是生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要學會的，不隻是如何出招，更是如何殺人。”
林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煩惡感，似乎被這冰冷的話語壓下去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李彥寬闊的背影。
是啊。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和平法治的社會。
這是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她空有屠龍之力，卻沒有一顆屠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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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遲早會害死自己，甚至連累師父。
她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從迷茫變得堅定起來。
在山賊的帶領下，他們棄了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中穿行了近一個時辰。
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坡上，那山賊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
“好漢，前麵……前麵就是鷹愁澗了，黑風寨就在那峽穀裡麵。”
林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兩山對峙，形成一道天然的峽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寨子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嗯。”
李彥淡淡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
“噗。”
一聲輕響。
那帶路的山賊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心口處透出的半截戟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股血沫。
李彥抽出畫戟，那山賊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再沒了聲息。
林舒的瞳孔縮了一下，但這一次，她強迫自己看著，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嘔吐。
李彥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對林舒道：“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天黑。”
夜，終於深了。
山寨之內，卻並非一片沉寂。
恰恰相反，火光衝天，鼓瑟吹笙，喧鬨的人聲和粗野的笑罵聲，遠遠地傳了過來，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林舒和李彥潛伏在寨子外圍的一處密林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奇怪，”林舒壓低了聲音，“死了二當家，他們怎麼還跟過年一樣？”
李彥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寨門口。
高大的木質寨門前，兩個山賊正靠著門柱，無精打采地守著夜。
其中一個瘦高個打了個哈欠，抱怨道：“真他娘的倒黴，好不容易有了大吃大喝的機會，正好輪到咱們放哨。”
另一個矮胖子則幸災樂禍地嘿嘿一笑：“嘿，你就知足吧。你要是今天被派下山去，指不定就跟二當家一樣，死在下麵了。”
“也是啊……”
“所以說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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