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幾天，整個村子都像一根被擰到極致的麻繩，緊繃，卻又充滿了力量。
“刺！”
“喝！”
打穀場上，呂布的吼聲一天比一天洪亮。
“你們的目標是胡人的脖子！是心臟！不是天上的鳥！”
他手持畫戟，在一個走神的村民屁股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分心？戰場上分心的下場就是死！”
那個漢子臉一紅，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也變得專注起來。
呂布現在頗有幾分鐵血教官的派頭了。
他每天除了完成林舒布置的三千次揮戟，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操練這些臨陣磨槍的鄉勇。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耐煩。
這群莊稼漢，手腳笨拙，連左右都分不清，教起來簡直要了他的命。
但看著他們通紅的眼睛，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呂布心裡的那點不耐煩，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取代。
這是一種責任感。
他，呂布，現在是他們的教頭。
而林舒，則帶著村裡幾個心思縝密、手腳麻利的老人，在村子外圍忙碌著。
“這裡。”
她指著一條通往村裡的必經窄道。
道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
“挖坑，不用太深，半尺就夠，能絆倒馬腿就行。”
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還有這裡，這裡，和這裡。”她又連續指了幾個點，“都挖上。”
村民們二話不說，拿起工具就開始乾活。
挖完坑，林舒又從帶來的麻繩裡，挑出最堅韌的幾根。
“絆馬索。”
她親自做著示範。
“繩子要結實，一頭綁在這棵樹的樹乾上，另一頭繞到對麵那棵。”
“高度，就在馬的小腿到膝蓋之間。”
“記住，繩子要拉直，繃緊！上麵用浮土和落葉蓋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邊小心翼翼地布置著，一邊忍不住問道：“姑娘，這……這真的能行嗎？”
“馬在高速奔跑時，前腿一旦被絆，巨大的慣性會讓它立刻失去平衡，人仰馬翻。”林舒淡淡地解釋道，“一匹馬倒下，就會衝亂後麵馬隊的陣型。我們要的，不是殺死他們，是先讓他們亂起來。”
混亂，是他們這種弱勢方，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老人聽得似懂非懂，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姑娘你放心，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他們布置了不止一種陷阱。
除了最簡單的絆馬索和淺坑，林舒還讓他們在一些隱蔽的角落，挖了幾個更深的陷阱，下麵插上削尖的木樁。
幾個村民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們這輩子，都是本本分分的農民，何曾想過，自己會有親手布置這種殺人陷阱的一天。
但一想到胡人殘暴的手段，那點不忍，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忙碌了一個下午，幾處關鍵的要道，都已經被他們布下了天羅地網。
林舒拍了拍手上的土，讓其他人繼續完善收尾，自己則轉身，朝著村西頭走去。
村西頭住的，大多是村裡最貧困的人家。
小牛的家就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牆壁上已經有了裂縫，看起來搖搖欲墜。
林舒走近時，看到小牛正蹲在門口，幫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奶奶，擇著野菜。
一個更蒼老的身影，正坐在門檻上，時不時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
那就是他的爺爺。
“小牛。”林舒開口。
“林姐姐！”
聽到她的聲音，小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丟下手裡野菜，像隻小鳥一樣飛奔過來。
他的爺爺奶奶看到林舒，都顯得有些局促，連忙站起身。
“林……林姑娘，您怎麼來了……”老奶奶在圍裙上使勁擦著手。
林舒：“哦，家裡種了些菜，采多了吃不完，就拿些過來了。”
“這……這怎麼使得！姑娘你為了村裡的大事，已經夠操勞了……”
“沒事。”林舒笑道。
她把菜籃塞到老奶奶手裡，然後轉頭看向小牛。
小牛一直仰著臉，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林舒笑了笑，又習慣性地摸了摸他的頭。
“林姐姐，”小牛忽然鼓起勇氣，小聲地問道，“我……我長大了，也能像呂布大哥那樣，練那個長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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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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