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悄然流逝，天已蒙蒙泛白。
第二日清晨，俞嬤嬤推門入內，本是進來伺候朱氏梳洗，卻見老夫人端坐在床前，身子一動不動。
她心頭一緊，試探著輕聲喚道：“老夫人。”
朱氏緩緩抬眼，嗓音乾澀沙啞，好似熬了整夜未曾歇息，淡淡開口：“天亮了？”
王嬤嬤上前幾步，目光落到床榻之上，隻見定安伯安安靜靜躺著，已然沒了呼吸。
她心頭大震，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老夫人……侯爺他，去了？”
朱氏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悲慟，神色沉凝，低聲吩咐道：“先別聲張。你去尋陳管家，按我先前交代的，把府裡上下約束妥當。”
俞嬤嬤心頭一凜，連忙叩首應下，不敢多耽擱，起身匆匆退出去安排諸事。
屋內隻剩下朱氏一人，她望著床榻上已然辭世的定安伯，指尖輕輕撫過他冰冷的臉頰。
伯府風雨將至，此刻萬萬不能亂了陣腳。
朱氏沒有痛哭失聲，眼底的淚水無聲滾落，一滴滴落在衣襟之上。
昨夜握著的那隻手，早已徹底冰涼。
朱氏靜靜坐在床前，心口像是被一塊寒冰死死堵住，悶得發疼。
昨夜那人斷斷續續的低語，一字一句清晰地盤旋在耳畔，從未散去。
“昭昭啊，我對不起你……先走了，留你一人徒增傷悲……可我挺不住了，有些疼，你知道的我最怕疼的……”
“父親來接我了……你好好的，替我守好這個家……”
一幕幕溫存囑托曆曆在目，昨日還溫聲繾綣相伴的人，此刻已然寒涼無聲。
她垂眸望著榻上安穩長眠的丈夫，半生相守，雖也置氣，到頭來，終究是拋下她一人。
可她不敢哭出聲，肩頭壓著整座伯府的重擔，隻能將萬千哀慟死死咽回心底，默默握緊了早已冰涼的掌心。
“你放心去吧，我幫你守著這個家，見到父親，替我問好。”朱氏低聲呢喃道。
俞嬤嬤快步去找陳管家，麵色慘白，眉宇間儘是掩不住的哀戚。
陳管家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驟然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心神，隱隱有所猜測。
不等他開口詢問，王嬤嬤左右看看壓著哽咽，低聲道出噩耗：“老陳，伯爺……去了。”
聞言，陳管家渾身巨震，身形猛地一晃，腳下踉蹌半步，險些站立不住。
數十年追隨定安伯打理伯府大小事務，主仆情深，此刻驟然聽聞噩耗，心口如同重石砸落，酸澀悲愴瞬間湧滿胸腔。
他定定神，強行壓下眼底的濕意與翻湧的悲痛，低低悲喚一聲：“老爺……”
一聲喚，萬般不舍與沉痛儘數藏於其中。
俞嬤嬤滿麵哀容，連忙上前輕聲勸道。
“節哀吧。伯爺已逝，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候。伯爺臨終前尚有諸多囑托，咱們二人必須穩住心神，好好守著老夫人，穩住整個伯府。”
陳管家緩緩閉了閉眼，拭去眼角濕痕，重重點頭。
他知曉老夫人此刻定是悲痛萬分，伯爺交代過他，要守好這個家。
陳管家斂去滿臉悲色，沉定心神正色問道：“老夫人可有什麼吩咐？”
俞嬤嬤壓下哽咽，低聲說：“按之前商量的來，暫且先壓住消息，不許府裡任何人聲張。你我二人分頭穩住內外院，管束好所有下人，不許亂動亂傳閒話，一切事宜，靜待老夫人定奪。”
陳管家鄭重頷首，眼底再無半分失態：“我明白了，這就去準備。”
二人收拾好紛亂心緒，立刻分工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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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院。
陳文寶一雙杏眼依舊紅腫未消，眼皮微微泛著淡青。
昨日在祖父床前哭得太過傷心，夜裡心神不寧，一夜淺眠，根本未曾睡踏實。
夜半還恍惚做了個夢，夢裡她一如往常跑去祠堂，絮絮叨叨說話，卻被祖父嫌煩，輕聲把她攆了出來。
夢醒時分枕上微濕，心頭空落落的。
清晨起身，她整個人懨懨無力，提不起半點精神，心底隱隱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意。
李氏見狀有些擔心，想開口勸，卻不知道說什麼。
正當屋內氣氛沉悶時，院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很快王嬤嬤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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