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似是忽然想起一樁心事，抬眼看向那位姓趙的老將軍，緩緩開口。
“老趙，年後你便留在京中吧。其餘人，仍舊返回西南。”
趙將軍聞言，滿臉詫異，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錯愕問道。
“殿下，這是何意？”
大長公主輕輕歎了一口氣，眉宇間染著幾分沉鬱。
“我那好侄兒，忌憚手握重兵的臣子。你便是不主動請辭，他也會想方設法削減你的兵權。先前北疆，涼城那邊已經動過手腳，依我看，西南，也快要輪到了。”
這話一出，書房內瞬間寂靜下來。
其餘幾位老將臉色也齊齊一變。
朝堂之上的風波，他們身在邊關，雖聽得些風聲，卻沒有這般透徹。
趙將軍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要對西南的駐軍動手？”
“未必是立刻便要動手。”
大長公主指尖輕叩案幾，聲音壓得很低。
“可兵權在手，樹大招風。你久鎮西南，威望太高，手握重兵，本就惹人忌憚。留在京中，看似是調任，實則是避禍。你若繼續駐守西南，往後必定會生出許多是非。”
燭火跳動，映得眾人神色凝重。
西南眼下本就暗流湧動，朝堂又在暗中籌謀，往後的日子，隻會愈發難捱。
趙將軍沉默良久，緩緩抱拳：“老臣明白了。隻是我這一走，西南那邊……”
“西南有汝南郡王周旋，暫且還能撐住。”
大長公主淡淡道，“你安心留在京城，靜觀局勢變化。”
“再者，你年歲也大了，也該到頤養天年的時候了。”
趙老將軍鬢發已然儘數花白，一身筋骨卻依舊硬朗，心底向來不服老。
聽見這話，當即麵色一凜，拱手反駁。
“殿下，老臣還未老，手中依舊拿得動槍，哪裡就到了頤養天年的地步！”
他語氣裡帶著武將的執拗，滿心不甘。
沙場征戰大半輩子，他實在不願就此卸下兵權，遠離戰場。
大長公主望著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沒有再多辯解。
有些話，點到即止。其中的利害凶險，不必說得太過直白。
書房內一時沉寂，隻有燭火劈啪輕響。
其餘幾位老將也都默然，心中皆是清楚，這不是老將軍能不能打仗的問題，而是朝堂的猜忌，容不下他繼續坐鎮西南。
趙將軍緊握雙拳，眼底滿是鬱結，卻也明白大長公主這番話是為保全他。
趙老將軍沉沉吐出一口濁氣，一身的倔勁慢慢斂去，終究還是認下了這番安排。
“老臣聽殿下的。隻是，我也不願留在這京都城裡。京中人心紛雜，是非太多，我想尋一處清靜之地，就此養老便是。”
大長公主聞言，微微頷首，神色稍緩。
大長公主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那你便不必留在京城。我手上有一批人手需要操練，交由旁人我終究不放心，不如就由你去主持訓練。”
趙老將軍聞言，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光彩，方才的鬱鬱之色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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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意思是？”
“並非重回西南領兵，而是在京郊的一處隱秘營寨，訓練一支新軍。”
大長公主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沉緩。
“這批人大多沒有受過正規操練，原本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無家可歸，孤苦無依。”
“我命人將他們收容供養至今，如今年紀已然長成，正是該派上用場的時候。勞煩老將軍替我好好訓練他們。”
趙將軍聽罷，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不用解甲歸田賦閒養老，依舊能操持軍務，這遠比歸隱山野要好得多。
他當即抱拳，語氣鏗鏘：“老臣遵令！隻要還能操練兵馬，臣便心甘情願。”
大長公主目光沉沉，緩緩叮囑。
“那好，到時候你便主動上表，自請卸甲歸鄉，以此來換取更多的回旋餘地。我也盼著你們這班老骨頭，都能安安穩穩頤養天年。”
趙老將軍聞言，心中豁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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