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舉緩緩點頭，抬手指向桌案上那封信函。
陳俊英幾步跨到案前，一眼認出信封上的字跡，當即三兩下拆開。他目光飛快掃過紙麵，一目十行讀著信裡的文字。
讀到父親離世的消息，他身子控製不住微微發顫。
一行行字看下去，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滿是風霜的臉頰滑落。
帳外北風卷著黃沙拍打帳布，沙沙作響。
他沉默佇立，一手緊緊攥著信紙，肩頭微微起伏，許久沒有出聲。
信上母親說的很清楚，派人報喪，可能是走錯路了，和他們錯過。
陳俊英明白母親的話外之意，當然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陳俊英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悲慟。
“早點休息，明日我帶你回梁城。”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出了營帳，要去安排交接軍務、調撥隨行人手。
帳內隻餘下陳文舉一人，望著父親落寞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一邊是祖父離世的哀痛，一邊是家中妻子即將臨盆的喜訊，悲喜交織，壓得人喘不過氣。
次日天剛蒙蒙亮，陳俊英便帶著陳文舉，點了兩名心腹可靠的親兵。
這二人是他回京留在涼城的，替他暗中留意城中各方動靜，他回來後又帶人一起下放。
此刻一行四人備好馬匹，揚鞭策馬，徑直往梁城疾馳而去。
凜冽的寒風迎麵撲打在臉上，刮得皮膚生疼，陳俊英卻恍若未覺。
父親離世的消息，雖早有幾分預感，可當真收到信的那一刻，心底的哀慟依舊洶湧難抑。
他策馬在前，脊背繃得筆直，隻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
一路馬蹄翻飛，塵土飛揚，眾人隻顧趕路，沿途幾乎沒有言語。陳文舉跟在父親身側，望著他緊繃的背影，心中也是悲戚沉沉。
李少遠聽聞陳俊英竟驟然拋下防務，帶著親子與心腹親兵快馬疾馳、直接回了涼城，心頭瞬間咯噔一下，當即斷定定安伯府是出了大事。
陳俊英為人豪爽大方，對很多事渾不在意的樣子，卻以軍務為重，若非大事，絕不會這般倉促回來。
他暗自沉吟，細細複盤前事，瞬間便猜透了七八分。
此前陳俊英借回京述職之機短暫歸京，對外說辭便是定安伯久病纏身、恐有不測，需歸家探視。
不過短暫停留便折返邊關，他以為定安伯病情穩住，並無大礙，現在看並不是這樣。
陳俊英一入營帳，便拱手沉聲道：“李將軍，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李少遠聞言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帳內親兵儘數退出去，帳中瞬間隻剩下他們二人。
他看著滿麵風塵、眼底藏著哀色的陳俊英，語氣平和。
“陳老弟，有事但說無妨，但凡我能幫的，一定幫。”
陳俊英喉頭微哽，壓下心中悲戚，開口道：“方才收到京都來信，家父已經過世。按禮製，我需辭官奔喪守孝。隻是邊防軍務交接繁雜，倉促之間不敢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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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遠聞言，眼睛微微一眯，心底暗自思忖。
陳俊英這話究竟是什麼用意？莫非他心中另有盤算，不願回京守孝？無數念頭在腦海裡飛快轉過。
片刻之後，李少遠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陳老弟，節哀！你在梁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你若是就此離去，我便少了左膀右臂啊。”
陳俊英抬眸，神色肅穆坦然，眼底哀痛未消，卻字字鏗鏘。
“李大哥，家母書信特地囑咐我，為官當以百姓為先，忠君愛國，守土儘責。”
他微微躬身，語氣堅定。
“家父一生戍守家國、心係山河，畢生所願便是邊關安穩、百姓無虞。如今家父離世，於私，我痛心徹骨；於公，涼城邊關緊要，戰事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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