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娥語氣溫柔：“你自己留著吧。這些年在苦窯跑前跑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權當是賞你的茶錢。”<\/p>
張鐸渾身一震。<\/p>
兩百兩黃金，自己留著？<\/p>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p>
可他終究不是雛兒，在這地方，天上掉下來的從來不是餡餅，而是砸死人的磨盤。<\/p>
張鐸聲音裡是真真切切的後怕：“這都是大人運籌帷幄的本事，小人不過是個跑腿的粗使漢子，哪敢貪天之功！這金子，理當孝敬大人！”<\/p>
“行了。”<\/p>
徐彩娥的嗓音裡突然多了一絲冷意，就這一絲，便讓張鐸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我說讓你留著，你就拿著。苦窯裡可不缺這點散碎銀兩，我徐彩娥，更不缺。”<\/p>
張鐸知道，再推脫就是給臉不要臉了。他十指死死摳著地磚縫，聲音沙啞：“小人……叩謝大人賞！大人的恩典，小人就是做牛做馬，也得報答！”<\/p>
徐彩娥沒搭理他的表忠心，隻是緩慢地踱了兩步，繡花鞋踩在地磚上，依舊毫無聲息。<\/p>
金子落袋，張鐸本該立刻磕頭滾蛋，可他心裡頭，卻像有隻長滿倒刺的毒蟲在爬，那個疑問如果不問出來，他覺得哪怕抱著金山，晚上也睡不踏實。<\/p>
“大人……”<\/p>
張鐸咬了咬牙，冷汗順著臉頰砸在青磚上：“小人愚笨，心裡……有個理兒想不通。若是犯了忌諱，還請大人責罰。”<\/p>
徐彩娥停下腳步。<\/p>
她微微側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居高臨下地落在張鐸那座肉山上。<\/p>
“說。”<\/p>
張鐸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開口：“小人實在看不明白。那宋當歸，不過是雜役，身上沒半點氣，在小人眼裡，他就是個連站著死都不配的。”<\/p>
他越說越快，仿佛要把憋在肚子裡的疑惑全倒乾淨：“咱們苦窯，乃至整個無常寺，為何要費這麼大陣仗去設計一個廢人？甚至動用北方的暗樁，把那幾封能掀翻半個朝堂的密信，交到他手裡？這小子，他憑什麼？”<\/p>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這種死寂，仿佛讓空氣都粘稠了起來，壓得張鐸連氣都喘不勻。<\/p>
他真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在無常寺打聽高層的心思，嫌命長了？<\/p>
就在他準備瘋狂磕頭求饒時，徐彩娥卻笑了。<\/p>
那笑聲裡，透著股看穿世事人心的輕蔑。<\/p>
“張鐸啊張鐸。”<\/p>
徐彩娥緩緩轉身，正對著地上的肉球：“你是個聰明人，懂得見風使舵，也懂得在這泥水坑裡明哲保身。可你的眼睛，總習慣往高處看，隻盯著那些搬山倒海的神仙和手握重兵的將軍。”<\/p>
她向前邁出一步，帶著冷香的威壓如巨浪般拍下。<\/p>
“你覺得，他隻是一灘爛泥？”<\/p>
徐彩娥的聲音在屋子裡回蕩，慢條斯理地刮著張鐸的心尖：“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能成大事。越是破綻百出，越是天衣無縫的偽裝。”<\/p>
張鐸肥碩的身軀猛地一震。<\/p>
“你想想，如果這幾封信，是咱們無常寺的頂尖刺客去送，或者是江湖上那些名聲在外的豪俠去傳，沿途的藩鎮、像瘋狗一樣的影閣密探，還有遼國那個諾兒馳，他們會怎麼做？”<\/p>
徐彩娥語調冰冷，透著股執棋者的漠然：“他們會像聞著血腥味的惡鯊，瘋了一樣撲上來。因為他們防著咱們，防著所有能掀翻棋盤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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