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尺餘長的裂縫。<\/p>
刺骨的穿堂風夾著雪粒子，刀子般刮了進來。<\/p>
跪在地上的護衛們，發出了絕望的哀嚎。<\/p>
老掌櫃卻像是個聾子。<\/p>
他的手從暗格裡抽了出來。<\/p>
拿出一張紙，和一把刀。<\/p>
一張泛著黴味的粗糙黃麻紙，平鋪在滿是劃痕的櫃台上。<\/p>
一把尋常的剔骨尖刀，刀柄纏著破布條，刀鋒卻磨得雪亮，壓在紙的邊緣。<\/p>
“若是按了這契。”<\/p>
老掌櫃枯瘦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你這條命，就是無常寺的。我們自然保你周全。”<\/p>
保護。<\/p>
在這血雨腥風的夜裡，這倆字聽著荒謬，卻又致命地誘人。<\/p>
宋當歸的視線，從那把剔骨刀上挪開，落在黃麻紙上。<\/p>
隻一眼，他瞳孔驟縮。<\/p>
紙上，朱砂寫就的三個大字，刺目驚心。<\/p>
賣身契。<\/p>
宋當歸腦子裡嗡的一聲。<\/p>
他好不容易才從泰山派那個泥潭裡爬出來，好不容易才靠著那封血書換來了這身狐白裘，換來了女人的逢迎和官員的磕頭。<\/p>
他以為自己終於站直了，終於算個人了。<\/p>
可這張薄薄的紙，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和狂妄，抽得粉碎。<\/p>
簽了這契，他就連一具自由的軀殼都沒了，生生世世，隻能做無常寺一條見不得光的狗。<\/p>
一股無法遏製的無名火，從骨頭縫裡竄了出來。<\/p>
他被耍了！<\/p>
無常寺收了他的錢，卻故意招來江北盟的人，就是為了把他逼到絕境，白嫖他這條命！<\/p>
宋當歸渾身發抖，眼珠子赤紅，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p>
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拍在賣身契上，五指摳出深深的褶皺。<\/p>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老子憑什麼？老子手裡捏著能攪弄風雲的局，憑什麼給你們這群陰溝裡的老鼠當狗！<\/p>
可這咆哮，終究隻敢留在肚子裡。<\/p>
老掌櫃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p>
“轟！”<\/p>
木門徹底碎裂，木屑橫飛。<\/p>
“殺！”<\/p>
最前頭的三人，眼裡滿是千兩黃金的貪婪，越過滿地跪伏的護衛，直撲櫃台。<\/p>
“拿命來！”<\/p>
三柄斬馬刀，帶著撕裂風雪的罡氣，當頭劈下。<\/p>
刀鋒雪亮。<\/p>
宋當歸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被比這風雪更冷的恐懼澆滅得一乾二淨。<\/p>
他不想死。<\/p>
他以前連死都不怕，可現在，他太怕失去這剛剛嘗到甜頭的操蛋世道了。<\/p>
他捏著契約的手，頹然鬆開。<\/p>
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兩條腿軟成了麵條。<\/p>
大腿上那道被小師妹刺穿的舊傷，又開始鑽心地疼。<\/p>
那硬撐出來的傲骨，在絕對的生死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p>
想要咬死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得先活成一條最下賤的狗。<\/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道理，他比誰都懂。<\/p>
他佝僂的脊背，再次彎了下去。<\/p>
但他抬起了頭。<\/p>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憤怒和不甘統統不見了。<\/p>
“我簽。”<\/p>
嗓音出奇的平靜，甚至透著股詭異的溫柔。<\/p>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目光落在壓紙的剔骨刀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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