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那聲歎息,就像深秋裡一片枯葉砸在地上,卻在宋當歸那根早繃到了極致的心弦上,狠狠拉扯了一下。<\/p>
宋當沒去瞅櫃台上那灘還在冒著熱氣的血,也沒看老掌櫃那雙死水微瀾的死人眼。<\/p>
他隻是猛地俯下身,一把攥住癱軟在地的二奶奶,像條護食的野狗拖拽著僅剩的骨頭,連滾帶爬地翻進了櫃台裡側。<\/p>
老掌櫃沒言語,乾癟的手指在算盤底下的一處隱秘木榫上,輕輕一撥。<\/p>
哢噠一聲微響。<\/p>
櫃台後頭那麵掛滿蛛網的青磚牆,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沉悶摩擦聲,緩緩向後凹陷、退開。<\/p>
一個隻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黑窟窿,露了出來。<\/p>
發酵了不知多少年的土腥味和黴味撲麵砸在宋當歸慘白的臉上。<\/p>
“路隻有一條。”<\/p>
老掌櫃甚至沒回頭,枯瘦的手指重新撥弄起算盤珠子,劈啪作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熟客報賬:“一直走,別回頭。”<\/p>
就在這時,外頭的風,停了。<\/p>
客棧那扇破破爛爛的厚重木門,先是詭異地安靜了一瞬,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木門被極其狂暴的罡氣硬生生撞碎,炸成一地齏粉,無數裹著風雪的木刺,如床弩般攢射進屋。<\/p>
火把的亮光瞬間撕裂昏暗,江北盟的重甲鐵騎,帶著滔天殺意和對那千兩黃金的垂涎,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撞進了迎客歇。<\/p>
“走!”<\/p>
宋當歸連眼皮都沒敢抬,一咬牙,將那件沾著泥水和死人血的狐白裘大氅死死裹緊,拽著爛泥般的二奶奶,一頭紮進了那個形如凶獸大口的漆黑地洞。<\/p>
兩人剛跌進去,身後青磚牆便以蠻橫的速度轟然合攏。<\/p>
嚴絲合縫。<\/p>
火光、廝殺聲、絕望的慘叫,連同那五百江北盟精銳的滔天怒火,被這層冰冷的磚石,瞬間切斷。<\/p>
絕對的黑暗,當頭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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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死死糊在眼珠子上。<\/p>
宋當歸靠著冰涼的青磚,像個破風箱一樣大口喘氣,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砸著肋骨,震得耳膜生疼,大腿上那道被小師妹用匕首捅穿的窟窿,此刻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連著血肉啃咬,疼得他渾身冷汗直冒。<\/p>
但他不敢停。<\/p>
老掌櫃說了,無常寺接的是殺人的活,不保命。<\/p>
他宋當歸這條賤命,是把靈魂賣給無常寺做狗換來的,萬一外頭那幫瘋子砸開了牆呢?<\/p>
他不敢拿命去賭。<\/p>
“走。”<\/p>
宋當歸在黑暗裡摸索,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二奶奶冰涼顫抖的手腕:“起來,跟我走。”<\/p>
二奶奶沒動靜,隻是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p>
她的腿早軟了。<\/p>
客棧裡的血腥,老掌櫃的詭異,還有這個男人在生死關頭連自己都能賣的狠辣無賴,早就把她那點可憐的心理防線踩得粉碎。<\/p>
她隻是個掛著二奶奶名頭的風塵女子。<\/p>
亂世裡,女人就是物件,是酒桌上推來擋去的酒杯,她原以為這穿狐白裘的男人是個能遮風擋雨的靠山,誰曾想,生死麵前,這男人卑微得能把自己踩進泥裡。<\/p>
跟著一條狗,能有活路嗎?<\/p>
是不是下一刻,遇到探路的機關,自己就會被他一腳踹出去?<\/p>
她想掙脫那隻手。<\/p>
可宋當歸沒給她機會。<\/p>
黑暗中,一陣天旋地轉,粗暴且有力的胳膊,猛地摟住她的腰肢和腿彎。<\/p>
宋當歸彎下腰,將這個嚇得走不動路的女人,一把打橫抱了起來。<\/p>
“啊……”<\/p>
二奶奶發出一聲驚呼,雙手下意識死死勾住宋當歸的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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