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和堆放雜物的廢棄院落。<\/p>
宋當歸把自己那身被泥水泡得辨不出顏色的粗布麻衣裹緊，縮著脖子，像個最尋常的燒火雜役一樣，從柴房的後窗翻了出去。<\/p>
他在泰山派乾了八年雜役。<\/p>
八年，足夠讓他把那些名門大派裡，高高在上的長老和武僧們從不涉足的醃臢角落，摸得清清楚楚。<\/p>
大門大派的規矩再嚴，倒夜香的地方、堆廢棄香灰的死角、長滿荒草的枯井，永遠都是防衛的盲區。<\/p>
宋當歸的腳步極輕，像是一隻在雪地裡覓食的老鼠，他避開了三波巡邏的武僧。<\/p>
少林寺的防衛確實森嚴，但在風雪的掩護下，加上他刻意弓起的背脊和毫無真氣波動的軀體，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p>
無常寺的記號是什麼？<\/p>
宋當歸其實並不知道。但他記得在迎客歇客棧，那個像鬼一樣的店小二，用抹布在桌上擦出的水漬陣法，透著一股子扭曲的死氣。<\/p>
他在尋找那種格格不入的死氣。<\/p>
半個時辰後。<\/p>
宋當歸摸到了外院東北角的一處廢棄偏院。這裡似乎曾經是老舊的香積廚，後來不知為何荒廢了，斷壁殘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連個鬼影都沒有。<\/p>
院子正中央，橫著一口長滿了暗綠色青苔的枯井。<\/p>
井口那一圈青石，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風化得坑坑窪窪。<\/p>
宋當歸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兩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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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地方，太適合藏汙納垢了。<\/p>
他佝僂著腰，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牆根溜了過去，來到枯井旁。<\/p>
他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深不見底，一股刺鼻的陰寒之氣撲麵而來。<\/p>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蹲下身，伸出那雙常年乾粗活的手，開始在井口外圍的青石縫隙裡，一寸一寸地摸索。<\/p>
雪太厚，手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p>
但他不敢停。<\/p>
突然。<\/p>
他的指尖，在井沿靠北的一塊青石側下方，摸到了一處極不自然的凹陷。<\/p>
那不是風化形成的坑洞，而是利器刻鑿留下的痕跡。<\/p>
宋當歸猛地屏住呼吸。<\/p>
他顧不上凍僵的手指，拚命扒開那塊青石上的積雪，又用指甲刮去上麵覆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層厚厚青苔。<\/p>
在昏暗的風雪天光下。一個極其隱蔽、隻有核桃大小的圖案，緩緩暴露在他的視線中。<\/p>
那是一朵蓮花。<\/p>
但絕不是佛門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淨白蓮。<\/p>
那是一朵用暗紅色的染料，或者說是用某種特殊的鮮血，死死沁入青石肌理之中的血色蓮花。<\/p>
刻痕的邊緣已經被歲月打磨得有些圓潤，血色也因為風吹雨打而變得暗沉發黑，甚至和青石的顏色融為一體。<\/p>
若不是宋當歸一寸一寸地摸索，就算大白天從這裡走過一百次，也絕對發現不了。<\/p>
宋當歸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裡。<\/p>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p>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此刻卻扭曲出了一種極度驚恐，又極度狂喜的病態笑容。<\/p>
這朵血色蓮花，絕對不是昨夜或者前幾天剛刻上去的。看這風化的程度，起碼在這裡存在了十年以上。<\/p>
十年。<\/p>
名震天下、規矩森嚴的少林寺，竟然在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被無常寺的釘子死死紮進了血肉裡。<\/p>
這群躲在陰溝裡的怪物，到底布了一張多大的網？<\/p>
宋當歸忽然覺得，自己在那間破客棧裡簽下的賣身契，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絕望。<\/p>
如果無常寺連少林寺都能滲透，那江北盟算個什麼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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