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非但沒停，反而更緊了些。<\/p>
千年古刹，山門前。<\/p>
兩扇朱紅漆皮剝落的厚重木門緊緊閉合。<\/p>
頭頂那塊禦賜的少林寺金字牌匾上，赫然釘著昨夜飛來的那把無柄短劍。<\/p>
劍身在風雪中發出嗡嗡的顫鳴，那是純粹到極點的劍意，在向這座佛門清淨地叫陣。<\/p>
陳言玥停下腳步。<\/p>
她沒有去看門前那四個如臨大敵、手持齊眉棍的護寺武僧，隻是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比冰雪還要冷冽幾分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牌匾上的飛劍。<\/p>
“淮上會，陳言玥。”<\/p>
聲音不大，卻在風雪中拉出了一道極長極細的聲線，猶如銳器緩緩刮過琉璃，刺得人耳膜生疼，直直遞入山門之內。<\/p>
“攜門中弟子十五人，特來拜山，請見少林苦何方丈。”<\/p>
話音剛落，她那青蔥般白皙的手指從寬大的袖管裡探出，兩指之間，夾著一張黑底紅字的拜帖。<\/p>
“去。”<\/p>
手腕一抖。<\/p>
“嗤——！”<\/p>
那張輕飄飄的紙質拜帖，竟在半空中扯出一陣撕裂錦帛的氣爆聲，猶如一片薄如蟬翼卻鋒利無匹的飛刀，裹挾著森寒劍氣，直撞那扇緊閉的朱紅山門。<\/p>
四個守門武僧臉色驟變。<\/p>
“結陣！”<\/p>
為首武僧暴喝一聲，四根齊眉棍瞬間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棍網，淡金色的少林純陽真氣暴漲，試圖將那張不講理的拜帖攔下。<\/p>
然而，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比生鐵還要堅硬幾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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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棍網在接觸到拜帖的瞬間，竟被一股連綿不絕，猶如大江大河般奔湧的劍意生生震開。<\/p>
四個武僧隻覺得虎口劇震，齊眉棍險些脫手，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滿臉駭然。<\/p>
拜帖餘勢不減，硬生生切入了兩扇山門中央的縫隙裡，沒入寸許。<\/p>
宋當歸縮在十步開外的一棵老柏樹後頭，死死捂著桂花的嘴，連口大氣都不敢喘。<\/p>
他眼睛瞪得滾圓，心裡直冒寒氣。<\/p>
這就是淮上會的底氣。<\/p>
一張紙，逼退四個少林武僧。<\/p>
這種高高在上的武道境界，對於他這種雜役來說，是連做夢都不敢去想的光景。<\/p>
師父未必能有此境界。<\/p>
就在山門前劍拔弩張，陳言玥身後那十五名劍客齊刷刷按住劍柄準備強行破門的千鈞一發之際。<\/p>
“阿彌陀佛。”<\/p>
一道蒼老、甚至透著幾分市井掌櫃算賬般油滑的佛號，在門後響起。<\/p>
伴隨而來的，是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p>
緊閉的朱紅山門，被人從裡麵慢吞吞地拉開了一條縫。<\/p>
一個胖大和尚，趿拉著一雙沒有後跟的破僧鞋，袒露著半個滿是肥肉的胸膛，一隻手正摳著鼻子，另一隻手，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磨得油光發亮的小算盤。<\/p>
苦禪大師。<\/p>
他晃著那一身肥肉跨出門檻，一腳踩在雪地裡，渾不在意那能凍掉腳趾的寒氣。<\/p>
“哎喲喲，各位施主，火氣莫要這麼大嘛。”<\/p>
苦禪眯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視線在陳言玥等人身上溜達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插在門縫裡的拜帖上，嘖嘖咂嘴：“這可是禦賜的山門，當年大唐太宗皇帝欽點的木料，施主這一手飛花摘葉雖然漂亮，可這門縫……若是修繕起來，怎麼著也得費個三五十兩銀子。”<\/p>
苦禪一邊念叨著，大拇指一邊在算盤上隨意地撥弄了一下。<\/p>
“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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