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走哪裡去?”<\/p>
馮大的聲音在安靜的柴房裡緩緩響起,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悠閒。<\/p>
伴隨著一陣衣物摩擦的悉索聲。<\/p>
“咕咚。”<\/p>
清脆的吞咽聲。<\/p>
宋當歸緩緩轉過頭。<\/p>
隻見馮大不知何時,已經從腰間的破布帶裡摸出了一個泛著包漿的舊酒壺。<\/p>
他拔掉木塞,仰起頭,美美地灌了一口。<\/p>
辛辣刺鼻的烈酒香,瞬間在這滿是黴味的柴房裡散開。<\/p>
那是正宗的山西老汾酒。<\/p>
馮大用臟兮兮的袖口抹了抹嘴巴,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透出一種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宋當歸。<\/p>
“在少林寺殺了人,你又能跑到哪裡去?”<\/p>
馮大晃了晃手裡的酒壺,語氣平淡:“小子,你當這千年古刹是你們村頭的破土地廟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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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小禿驢跑出去開始算起,你最多隻有一盞茶的時間。”<\/p>
馮大豎起一根乾枯的手指,聲音轉冷:“一盞茶。少林寺的羅漢陣就會封死所有的下山通道。達摩院、般若堂、戒律堂的首座會親自下場。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整個少林寺就會開始對你的圍剿。”<\/p>
“你拖著一條殘腿,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在這大雪封山的嵩陽極頂,你能跑出十丈遠,老漢我就把這酒壺吞下去。”<\/p>
宋當歸死死咬著牙,手握在門栓上,青筋暴起。<\/p>
他知道馮大說的是實話。<\/p>
泰山派的底蘊尚且讓人絕望,更何況是天下武宗的少林?<\/p>
“與其像個沒頭蒼蠅一樣逃跑,出去送死……”<\/p>
馮大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深邃:“不如找一找,那個藏在暗處幫你的人。”<\/p>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宋當歸的天靈蓋上。<\/p>
宋當歸愣住了。<\/p>
他那被緊張恐懼擠壓得快要停轉的腦子,才開始一點點恢複清明。<\/p>
是啊。<\/p>
那個能瞬間秒殺少林武僧的絕世高手,為什麼要幫自己?<\/p>
如果無常寺隻是拿自己當炮灰,根本沒必要在少林寺內大開殺戒,直接看著自己被戒律堂打死不就完了?<\/p>
既然出手了,就說明自己還有用!<\/p>
那個人,一定還在附近!<\/p>
宋當歸猛地回頭,像是在看方才發生慘劇的那個茅廁方向。<\/p>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麵。<\/p>
黑色的幽光,快到不可思議的切割,沒有真氣的波動,隻有純粹到了極致的殺戮美學。<\/p>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p>
他當即轉過身,連殘腿上的疼痛都顧不上了,幾步衝到馮大麵前,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馮大的肩膀。<\/p>
“你……”<\/p>
宋當歸的聲音發著顫,死死盯著馮大的眼睛:“你剛才一直麵對著那個方向……你有沒有看清楚,是誰殺了人?!”<\/p>
馮大被他抓得晃了晃,卻沒有掙脫。<\/p>
老頭看著宋當歸那張因為過度激動而扭曲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p>
“看清楚了?嗬嗬,小子,你太高看老漢我了。”<\/p>
馮大笑著說,那笑容裡透著一種對死亡的敬畏:“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但隻有一瞬間。那一瞬間,連風停了,雪都碎了。老漢我隻看到一片黑色的影子掠過,連那人的長相、兵器,甚至連他是怎麼出手的,什麼都看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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