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容扭曲的男人。<\/p>
他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對這個被曹觀起安插進來的“瘋狗”,生出了幾分真正的忌憚,甚至是一絲不可思議的尊重。<\/p>
太毒了。<\/p>
宋當歸這番推論,七分真,三分假。<\/p>
他巧妙地利用了江北盟和無常寺的客觀聯係,卻將動機完全扭曲成了謀反立威。<\/p>
他這是在借刀殺人。<\/p>
他想借大晉朝廷的刀,去砍江北盟,去砍無常寺。<\/p>
曹觀起把他安插進來的用意到底是什麼?<\/p>
這把刀正是如今的石敬瑭、甚至是趙十三自己,想要用的刀。<\/p>
朝廷,太需要一個理由,去名正言順地清洗北方的江湖勢力了。<\/p>
趙十三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p>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時刻保持著清醒。<\/p>
“宋當歸,你倒是個明白人。”<\/p>
趙十三放下茶杯,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深沉:“你這番說辭,可謂字字誅心。隻是……大理寺卿陸少安,未必會信你這一套。陸大人是個講證據的人,沒有確鑿的鐵證,他不會輕易對任何勢力發難。”<\/p>
聽到陸少安的名字,宋當歸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的冷笑。<\/p>
但那抹冷笑轉瞬即逝,他再次換上了一副恭敬的姿態。<\/p>
“陸大人信與不信,其實並不重要。”<\/p>
宋當歸佝僂著背,陰惻惻地說道:“重要的是……當今聖上信不信?殿前司信不信?隻要大人您把這份推斷放在陛下的龍書案上,以陛下對藩鎮和江湖的忌憚……哪怕沒有鐵證,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到時候,江北盟不反也得反,無常寺想置身事外,也由不得他們了。”<\/p>
趙十三深深地看了宋當歸一眼。<\/p>
這個男人,為了報複,已經徹底失去了人性。<\/p>
他不在乎天下會死多少人,不在乎大晉會不會因此陷入戰火,他隻在乎,能不能把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全部拉進泥潭。<\/p>
“你身上的泥腥味太重,怨氣也太重了。”<\/p>
趙十三緩緩站起身,重新披上了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p>
他走到暗門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宋當歸,你要記住。刀太鋒利,固然能殺人,但也極易折斷。大理寺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汴梁城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你自己,好自為之吧。”<\/p>
說罷。<\/p>
趙十三從懷裡掏出一個精致的白瓷小藥瓶,反手輕輕一擲。<\/p>
藥瓶穩穩地落在了那張被鮮血和墨汁染紅的桌麵上。<\/p>
“這是宮裡禦賜的上好金瘡藥,對斷指之傷有奇效。”<\/p>
趙十三的聲音在門縫間飄散,依然是那種帶著俠氣的溫和:“我不喜歡看人流血。尤其是……被這世道逼著流血的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別把它輕易填了這權力的欲壑。”<\/p>
吱呀。<\/p>
暗門關上。<\/p>
趙十三的身影,徹底沒入了汴梁城無邊的黑夜與風雪之中。<\/p>
卷宗室裡,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死寂。<\/p>
隻有那盞殘破的燭火,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p>
宋當歸保持著躬身相送的姿態,足足站了半盞茶的時間。<\/p>
直到確認外麵再也沒有任何聲息。<\/p>
他那微微彎曲的脊背,突然猶如一張拉滿的長弓,猛地繃直了!<\/p>
那種唯唯諾諾、那種夾縫中求生的底層姿態,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p>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p>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瓶白瓷金瘡藥。<\/p>
禦賜。<\/p>
奇效。<\/p>
不忍看人流血。<\/p>
“哈哈哈……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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