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汴梁的那位皇帝,要把這層鎧甲,拱手送給契丹人。<\/p>
“還能做什麼呢……”<\/p>
郭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裡,有著對朝堂軟弱的憤怒,有著對中原百姓未來的悲憫,更有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p>
“他是去阻止燕雲的交割?這怎麼可能……”<\/p>
郭榮往前跨了一步,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燕雲十六州易主,那是朝廷的旨意!那是兩國之間的國策,契丹陳兵十萬於邊境,汴梁的使團已經帶著圖籍在路上。這等傾國之力的交鋒,一個人,一把刀,一柄劍,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他這是去送死啊!”<\/p>
郭榮知道趙九的武功天下無敵。<\/p>
但武功再高,能殺十人、百人、千人,難道還能殺光十萬契丹鐵騎?<\/p>
還能殺光大晉朝堂上那些甘願當兒皇帝的軟骨頭嗎?<\/p>
在大勢麵前,個人的力量,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p>
“是啊,一個人,一把刀,是無法阻止的。”<\/p>
郭威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乾兒子,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p>
“可有些人生來,就是不平凡的。”<\/p>
郭威抬起手,指了指那灰蒙蒙的天空:“天塌了,總得有人去頂著。哪怕明知道頂不住,哪怕明知道會被砸得粉身碎骨。這世上的聰明人太多了,都在算計著怎麼保全自己、怎麼攫取權力。可總得有那麼幾個傻子,願意為了這天下人的脊梁,去撞一撞那麵看似堅不可摧的南牆。”<\/p>
郭威拍了拍郭榮的肩膀。<\/p>
“就比如趙九。就比如……你。”<\/p>
郭威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過身,將昏睡的曹彬抱緊,大步朝著玄甲鐵騎的陣營走去。<\/p>
“回營。”<\/p>
……<\/p>
天福三年,十一月。<\/p>
深冬的嚴寒,死死地扼住了整個北方的咽喉。<\/p>
從汴梁出發的官道上,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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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樹木光禿禿的,連一隻飛鳥的蹤影都看不見。<\/p>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殺而死寂的味道。<\/p>
一隊大約五百人的禁軍護衛,正頂著風雪,艱難地向北跋涉。<\/p>
他們的鎧甲上結滿了厚厚的冰霜,手中的長槍被凍得仿佛一碰就會折斷。<\/p>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一種無法言說的恥辱感。<\/p>
因為他們護送的,不是大晉的榮耀,而是大晉的屈辱。<\/p>
隊伍的正中央,是一輛極其寬大、由四匹健馬拉拽的黑色馬車。<\/p>
馬車的周圍,防衛嚴密到了極點,哪怕是風雪再大,那些禁軍將領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p>
車廂內。<\/p>
一個穿著紫色蟒袍的男人,正閉目養神。<\/p>
他看起來大約五十歲上下,麵容清臒,蓄著三綹長須。<\/p>
他的相貌並不如何威猛,甚至透著幾分文人的儒雅。<\/p>
但隻要他微微睜開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便會流露出一種足以讓朝堂百官噤若寒蟬的威嚴。<\/p>
大晉宰相,趙瑩。<\/p>
這個在後晉朝堂上,唯一一個能與不倒翁馮道分庭抗禮、被天下人稱為五代第一權臣的男人。<\/p>
此刻,他的手邊,放著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沉重木匣。<\/p>
那裡麵裝的便是大晉皇帝石敬瑭獻給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禮物,幽、薊等燕雲十六州的圖籍、戶口與地形圖。<\/p>
這個木匣子並不大,但放在那裡,壓得整個中原大地都喘不過氣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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