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國境內。<\/p>
大雨滂沱,宛如天河倒灌,漆黑的夜幕被沉甸甸的烏雲死死壓在頭頂,連一絲星光都透不出來。<\/p>
夜晚,子時三刻。<\/p>
滾滾錢塘江水在狂風的肆虐下,猶如暴怒的惡龍,瘋狂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卷起一丈多高的渾濁白浪。<\/p>
一個穿著厚重蓑衣,頭戴寬大鬥笠的男人,猶如一根釘子般,死死地釘在泥濘的岸邊。<\/p>
他是吳越國的王,錢元瓘。<\/p>
沒有鑾駕,沒有華蓋,沒有那前呼後擁的越甲,甚至連一個貼身的近侍都沒有。<\/p>
堂堂一國之君,坐擁江南最富庶的錦繡江山,此刻卻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黑市水鬼,在這淒風苦雨中孤獨地戰栗著。<\/p>
不僅是因為這刺骨的秋雨,更是因為那個即將要見麵淩駕於世俗王權之上的組織。<\/p>
許久。<\/p>
在那雨幕與江水交織的極暗深處,一盞如豆般昏黃的風燈,猶如飄蕩在冥河上的鬼火,緩緩地破開水霧,向著江邊駛來。<\/p>
那是一艘狹長而破舊的烏篷船。<\/p>
劃船的人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分不清是男是女,甚至連身形都隱匿在黑暗中。<\/p>
那人隻是低著頭,木訥地搖動著木槳。<\/p>
當船頭輕輕撞擊在岸邊的爛泥裡時,劃船的人停下了動作,抬起頭,隔著厚重的雨簾看了錢元瓘一眼,然後,從黑袍下傳出了兩聲沉悶的咳嗽。<\/p>
“寒蟬鳴敗柳。”<\/p>
沙啞,毫無生氣。<\/p>
錢元瓘藏在鬥笠下的麵龐微微一緊,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水汽的寒風,壓低了聲音,給出了下半句。<\/p>
“大火向西流。”<\/p>
聽到這五個字,劃船人立刻點了點頭,從寬大的袖袍裡伸出一隻慘白如紙的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p>
錢元瓘沒有任何遲疑,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搖晃的甲板上。<\/p>
船身微微一沉,隨後,劃船人長篙一點,這艘烏篷船便再次隱入了那無邊無際的滂沱大雨之中。<\/p>
船在水麵上行駛了許久,久到錢元瓘都快要失去對方向的感知。<\/p>
七拐八繞之後,水流漸漸變得平緩,外麵的風雨聲也似乎被某種巨大的屏障給隔絕了。<\/p>
船靠在了一個巨大的湖心亭上。<\/p>
劃船人點亮了一盞紅紙燈籠,走在前麵,引著錢元瓘走入亭子中。<\/p>
亭子的中央,有一塊被巧妙偽裝過的青石板,隨著劃船人在暗處的機括上輕輕一按。<\/p>
“哢哢哢……”<\/p>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青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直通湖底的青磚台階。<\/p>
他們一起順著台階被引下了樓,繞過一個潮濕且長滿青苔的湖底通道。<\/p>
在通道的儘頭,劃船人停下了腳步,將手中的紅紙燈籠掛在牆壁的鐵鉤上,默默地退了出去,融入了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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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元瓘獨自一人,推開了一扇沉重的生鐵大門。<\/p>
這才走入了一間密室。<\/p>
密室裡的空氣很沉悶,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和某種奇特的香料氣息。<\/p>
房屋的正中間,隻點著一根昏暗的粗大蠟燭。<\/p>
燭光搖曳,將室內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扭曲。<\/p>
密室裡,有六個人。<\/p>
他們圍著那根蠟燭,坐成一圈。<\/p>
聽到門開的動靜,這六個人都抬起了頭,但在昏暗的光線下,錢元瓘無法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麵容。<\/p>
因為他們,都戴著麵具。<\/p>
那是一種材質非金非木、蒼白且透著一股死氣的奇異麵具,沒有五官的輪廓,隻有冰冷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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