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麵具後的眼神充滿了憐憫：“耶律德光的先鋒軍，已經到了。鐵騎裝備精良，嗜血成性。別說是你帶著這兩個女人，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在這鐵騎的衝鋒下，也會被碾成肉泥。這城裡的幾萬百姓，包括那個在戲台上給你唱戲的影三，全都是籠子裡的豬羊。”<\/p>
無常佛將茶盞頓在桌子上：“你，救不了任何人。”<\/p>
絕境。<\/p>
真正的絕境。<\/p>
多線夾擊的壓力，倒計時的死亡威脅，在這一刻被無常佛輕描淡寫地擺在了台麵上。<\/p>
然而。<\/p>
麵對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壓力，趙九卻突然笑了。<\/p>
他從兩個女人的保護圈裡走了出來，獨自一人，直麵無常佛的威壓。<\/p>
“師父，您說得對。”<\/p>
趙九的嘴角勾著那一抹習慣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弧度，“我救不了所有人。鐵騎我確實殺不完。但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p>
趙九看著無常佛，眼神中閃爍著狐狸般狡黠和狼一般狠辣的光芒，“我為什麼要救人？我又為什麼要殺光鐵騎？我隻知道燕雲十六州的圖籍，絕不能落入您的手中。”<\/p>
無常佛看向他：“你敢？”<\/p>
“我有什麼不敢的？”<\/p>
趙九大笑了一聲：“師父……您布下這麼大的局，把大晉、契丹、影閣全都卷進來。您的本意就是想讓石敬瑭遺臭萬年，想將這圖籍焚毀，一旦圖籍被毀，契丹人拿不到他們想要的地理命脈，必然勃然大怒。到時候，契丹的鐵騎就會在這雁門縣，甚至在整個燕雲十六州，展開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您想要的就是這場屠殺。”<\/p>
趙九的眼睛紅了：“您想用燕雲百姓的血，去激起中原的民怨，去激起大晉內部的兵變和內亂。你想讓馮道死，因為馮道是這爛透了的大晉朝堂上唯一一個還肯為百姓說話的人，隻要馮道死了，大晉的朝堂上就再也無人能夠鎮壓那些藩鎮軍閥。等到趙瑩那個老狐狸回到汴京，他必然會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開始慘烈的黨爭內鬥。到時候，大晉爛了，天下徹底亂了！”<\/p>
趙九站在無常佛的麵前，相距不過三尺：“你想用這滿城百姓的命，去挖斷大晉的根，你想讓曆史來評判石敬瑭的錯誤，你想站在那高高的雲端，像個神明一樣，看著這舊世界在戰火中坍塌，然後再建立你所謂的新秩序。”<\/p>
趙九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無常佛那張麵具：“師父，您的算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絕妙至極。”<\/p>
“可是……”<\/p>
趙九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著心碎的悲涼，“您有沒有想過，百姓何辜？”<\/p>
那一聲質問，如同杜鵑啼血。<\/p>
百姓何辜？<\/p>
他們隻是想在泥地裡刨一口吃的，隻是想讓自己的孩子能在這個寒冬裡活下去。<\/p>
他們為什麼要成為這些大人物棋盤上被隨意丟棄的炮灰？<\/p>
麵對趙九這撕裂靈魂的質問。<\/p>
無常佛沒有發怒，也沒有被揭穿陰謀後的慌亂。<\/p>
他看著趙九，看著這個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如今已經敢於在思想上和他分庭抗禮的徒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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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天真。”<\/p>
無常佛的聲音出奇的淡然，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平靜。<\/p>
他背著手，緩緩地走到那巨大的裂縫前，看著外麵灰暗的天空和滿目瘡痍的縣城：“趙九，你要知道，進長安的路，有很多條。”<\/p>
無常佛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曆經滄桑的深邃：“按部就班地走那條陽關大道，是絕大多數凡夫俗子的選擇。因為那條路安全，因為那條路上有聖賢書裡寫好的仁義道德。”<\/p>
他轉過身，麵具後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直刺趙九的心底：“可是，當你真的被逼到了絕境，當你被迫走過一條別樣的、沾滿血腥的泥濘小路時，你再回頭看看這天下。權貴欺壓百姓，貪官汙吏吸食著民脂。那些百姓，在統治下，在這亂世之中，本就已經生不如死，他們活著，不過是權貴的豬羊，是別人隨時可以宰殺的口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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