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朱不二,平日裡總是一副邋裡邋遢、沒心沒肺、除了找女人就是喝酒的猥瑣模樣。<\/p>
但今日,他卻罕見地沒有將那個紫金酒葫蘆往嘴裡送。<\/p>
他盤著那雙短小的短腿,坐在冰冷刺骨的地上。<\/p>
他用那雙粗糙得像是老樹皮一樣長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個早已包漿的酒葫蘆。<\/p>
指尖劃過葫蘆上那些歲月的紋理,仿佛在撫摸著他這荒唐而又充滿殺戮的大半生。<\/p>
朱不二那張永遠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老臉,此刻繃得緊緊的。<\/p>
他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小眼睛裡,此刻透著一種看透了的滄桑。<\/p>
“怎麼?老朱,怕了?”<\/p>
黑暗中,另一名無常使低聲調侃了一句,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緩解那即將赴死的巨大壓力。<\/p>
但那聲音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發顫尾音。<\/p>
朱不二沒有看說話的人。<\/p>
他停止了摩挲葫蘆的動作,緩緩地抬起頭:“怕?老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石敬瑭那孫子還在他娘胎裡吃奶呢!”<\/p>
朱不二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笑罵了一句。<\/p>
但他眼底的那抹鋒芒,刺破了黑暗。<\/p>
他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想起了遠方那個總是一身白衣、清冷絕美、脾氣倔得像頭牛一樣的徒弟朱珂。<\/p>
“珂兒啊……師父這回,恐怕是真的沒法再護著你了……”<\/p>
朱不二在心裡默默地念叨了一句,鐵骨柔情,終究隻能深埋心底。<\/p>
他猛地握緊了酒葫蘆,打破了地宮的死寂,聲音猶如洪鐘般低沉:“老子這輩子沒做過幾件正經事,這最後一件,總得乾得漂亮些。”<\/p>
這不僅是對徒弟的告別,更是對這操蛋世道發出的最後一聲怒吼。<\/p>
在朱不二斜對麵的陰影裡。<\/p>
逍遙抱著一柄樣式古樸、劍鞘上布滿了無數道刀痕劍印的長劍,猶如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般,倚在長滿青苔的石柱上。<\/p>
他整個人,仿佛已經與這陰暗的地宮、與他懷裡的那把劍,徹底融為了一體。<\/p>
看不出他的呼吸,聽不到他的心跳。<\/p>
甚至連他身上的生氣,都似乎被那把劍給吸乾了。<\/p>
劍未出鞘。<\/p>
但那種內斂到了極致、卻又鋒芒刺骨的劍意,卻讓逍遙周圍三尺內的空氣,都硬生生地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霜。<\/p>
不殺人時,藏於九地之下。<\/p>
殺人時,動於九天之上。<\/p>
他的腦子裡沒有家國天下,沒有陰謀詭計,隻有那極致的劍。<\/p>
今夜,他的目標不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兒皇帝。<\/p>
他的目標,是大內第一高手,那個護在石敬瑭身邊、被譽為中原第一鐵壁,一杆長槍曾挑落無數綠林高手的禁軍大統領,薛承天。<\/p>
“老薛那杆槍,可是號稱水潑不進的鐵王八殼子。”<\/p>
朱不二轉過頭,看著陰影裡的逍遙,沒頭沒腦地提醒了一句。<\/p>
逍遙沒有睜開眼睛。<\/p>
他隻是用那修長而蒼白的拇指,輕輕地在劍柄上推了推。<\/p>
“鏘——”<\/p>
劍格微退半寸,一線猶如九幽寒泉般的雪白劍光,瞬間在地宮內一閃而過。<\/p>
那刺骨的寒意,讓離得近的幾個無常使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p>
“我的劍隻出一次,他死,或者我死。”<\/p>
逍遙懶散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p>
他已經很久不喝酒了,為了這一劍,也為了這一次較量。<\/p>
不需要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也不可能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p>
這一去,便是帶著必死的決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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