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天,比那雁門關外更加令人感到窒息。<\/p>
沒有塞外那般狂暴如剃骨鋼刀的暴雪,卻有著一種能將人骨髓都一點點凍結的陰冷濕氣。<\/p>
那是一種帶著陳腐死氣的濕冷,仿佛整座大晉的都城,都已經變成了一座散發著惡臭的巨大棺槨。<\/p>
地下三十丈,一處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的古老地宮。<\/p>
“吧嗒……吧嗒……”<\/p>
渾濁的水滴順著長滿了暗綠色青苔的青石板牆壁,緩慢地墜落著,砸在地宮角落那個幽暗的死水窪裡。<\/p>
這單調空洞的聲音,在死寂的地宮內來回激蕩,仿佛是黃泉路上為亡魂引路的催命鐘聲。<\/p>
青鳳猛地睜開了眼睛。<\/p>
“嘶——”<\/p>
她倒抽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從一陣幾乎要將她靈魂都活生生撕裂的劇痛中驚醒了過來。<\/p>
劇痛。<\/p>
她的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幾縷青絲被汗水浸透,死死地貼在她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絕美臉頰上。<\/p>
她試圖強行運轉體內殘存的混元真氣,去壓製五臟六腑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p>
但在雁門關外地窟中,為了抵禦那鋪天蓋地的殺局,她強行透支真氣留下的暗傷,此刻卻迎來了最瘋狂的反噬。<\/p>
那曾經讓她引以為傲,如臂使指的混元真氣,此刻就像是一匹脫了韁發了狂的野馬,在她脆弱的經脈裡橫衝直撞。<\/p>
青鳳悶哼了一聲,死死地咬住了自己乾裂的下唇,直到咬出了殷紅的血絲,才沒有讓自己發出那示弱的痛呼。<\/p>
控製真氣的,是趙九傳給她的內力。<\/p>
她艱難地偏過頭,入眼之處,是地宮內壓抑而昏黃的搖曳燭火。<\/p>
這滿屋子,盤膝而坐的、倚靠在石柱上的、隱沒在陰影裡的,皆是無常寺的精銳。<\/p>
那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隨便挑出一個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的頂級殺手、四宮地藏、無常使,此刻卻全都像是一群沉默的泥塑。<\/p>
沒有一個人說話。<\/p>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死氣。<\/p>
青鳳知道,用不了多久,這滿屋子代表著中原暗殺界巔峰的無常寺精銳,這群她曾經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同袍,皆會化為這汴京城下的一捧枯骨。<\/p>
這是死局。<\/p>
從他們放棄了雁門關的圖籍,猶如幽靈般潛入汴京皇城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一個沒有退路的死局了。<\/p>
“咳咳……”<\/p>
青鳳用沾滿灰塵的手背,輕輕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黑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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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那雙孤傲清冷的眼眸,環視著周圍那些麵無表情的死士,既然踏入汴京的死局,就沒打算留著這具全屍回去。<\/p>
距離青鳳不遠處的一方殘破石台上。<\/p>
紅姨正半跪在地上,她那半張風韻猶存的臉龐隱沒在搖曳的燭光陰影裡,顯得有些詭異。<\/p>
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麵前那隻咕嘟作響的黑陶瓦罐。<\/p>
“刺啦——刺啦——”<\/p>
一股令人作嘔的黃褐色煙霧,正源源不斷地從瓦罐裡升騰而起,那是能讓任何江湖高手聞風喪膽的味道。<\/p>
這是紅姨最拿手的毒。<\/p>
長天紅。<\/p>
天下至毒至烈的奇物,是連氣海化境的絕頂高手都能瞬間封鎖的恐怖毒藥。<\/p>
紅姨麵無表情,她正在進行著最後的調配。<\/p>
那些珍稀的毒草,劇毒的毒蟲,被她毫不吝嗇地投入那滾燙的毒液之中。<\/p>
那足以融化玄鐵的毒液,隨著沸騰,偶爾會飛濺出幾滴,落在她那白皙的手指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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