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地界，天穹是死氣沉沉的蒼青色。<\/p>
沒有雁門關外那種能夠將人皮肉生生撕裂的狂風暴雪，但這中原腹地的冬日，卻醞釀著附骨之疽般的陰冷。<\/p>
那是一種夾雜著陳腐水汽的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人的衣領、袖口鑽進去，一點一點地凍結著經脈裡的熱血。<\/p>
官道上的積雪已經被往來的車轍壓得堅硬如鐵，路兩旁的枯樹猶如一具具乾癟的屍骸，向著灰暗的天空絕望地伸展著扭曲的枝乾。<\/p>
“噠……噠……噠……”<\/p>
裡飛沙的馬蹄落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p>
這匹通靈的神駒走得極穩，哪怕是踩在光滑的冰麵上，也沒有絲毫的顛簸，仿佛生怕驚擾了馬背上的人。<\/p>
趙九靠在沈寄歡的懷裡，眼簾微微闔著。<\/p>
那蒼白如紙的臉色褪去死氣。<\/p>
他乾涸的氣海深處，那股霸道無雙的暗金色真氣，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井，滲出了生機。<\/p>
這股真氣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堅韌，順著他受損的經脈緩慢而堅定地遊走著，將那些殘留的暗傷一點點縫合、修複。<\/p>
“呼——”<\/p>
趙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團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化作了一片細碎的冰晶。<\/p>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p>
入眼之處，是沈寄歡那雪白的狐裘，以及狐裘上沾染著的一點點晶瑩的雪沫。<\/p>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刺鼻的血腥味和冰冷的寒氣，而是沈寄歡身上的脂粉香氣。<\/p>
“醒了？”<\/p>
沈寄歡的聲音，就像是一陣能撫平所有創傷的春風。<\/p>
她甚至沒有低頭，隻是憑借著胸前傳來的呼吸頻率的變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趙九的蘇醒。<\/p>
“嗯。”<\/p>
趙九的嗓音還有些沙啞，他直起身子，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渾身的骨骼頓時發出劈啪脆響。<\/p>
沈寄歡停下了手裡的韁繩。<\/p>
裡飛沙很懂事地放慢了腳步，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官道中央。<\/p>
沈寄歡從身後伸出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無比自然地捧住了趙九的臉頰。<\/p>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但掌心卻溫熱如玉，輕輕地摩挲著趙九的下頜輪廓。<\/p>
她的眼眸裡，此刻卻像是化開了一汪春水，滿滿的全是無法掩飾的心疼。<\/p>
“臉色看著好多了，氣海裡的真氣也穩住了。”沈寄歡仔細端詳著趙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眼底的那抹憂慮卻並未完全散去。<\/p>
趙九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p>
他抬起手，握住了沈寄歡的手腕，輕輕地將其拿了下來，握在自己的掌心裡。<\/p>
“我早說過了，我這條命硬得很。”<\/p>
趙九笑著說道：“怎麼？看你這眼神，還在擔心？”<\/p>
沈寄歡咬了咬紅唇，目光投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p>
雁門關的方向。<\/p>
“我自然知道你命硬。”<\/p>
沈寄歡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下來：“我是在擔心朱珂。那個叫珞珈的南疆女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化境大宗師，她手裡還藏著那麼恐怖的一條地龍蠱。朱珂雖然厲害，但畢竟境界上差了一截。她一個人留在那冰天雪地裡斷後，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p>
她是一名頂級的刺客，她太清楚越級挑戰的凶險了。那根本不是憑借一腔熱血和絕妙招式就能彌補的鴻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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