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從汴京皇城那高聳的重簷裡穿過來的。<\/p>
打著旋兒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雕花的窗欞。<\/p>
這間位於龍德殿偏隅的暖閣,是大晉皇帝石敬瑭親自挑選的避風港,亦是這世上最安全,最密不透風的鐵籠。<\/p>
暖閣的地下,鋪著三層兩寸厚的青石板,青石板下還澆灌了鐵汁,斷絕了任何從地底遁入的可能。<\/p>
門外,是諾兒馳最精銳的密探。<\/p>
而在這小小的房間內,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陳腐而壓抑的死氣。<\/p>
石敬瑭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龍椅上,雙手死死地按在膝頭的一柄古樸長刀上。<\/p>
那柄刀,刀鞘上鑲嵌著七顆象征著大唐軍功的紅寶石,但如今,紅寶石上的光澤早已暗淡,就像他屁股底下那尊靠著出賣燕雲十六州才換來的傀儡皇位。<\/p>
他在等。<\/p>
等一個能讓他今夜安然入睡的好消息,無常寺的徹底隕落。<\/p>
“陛下,您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p>
站在一側的趙十三緩緩開口。<\/p>
他如一尊鐵塔般立在陰影裡,右手搭在腰間那柄成名已久的黑鐵重劍上,眼眸盯著緊閉的朱漆大門。<\/p>
他是大唐留下的最頂尖的武將之一,亦是石敬瑭身側最後的防線。<\/p>
石敬瑭沒有抬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十三……你說,無常佛那個老真的會死在南疆的蠱毒下嗎?”<\/p>
“會。”<\/p>
回答他的不是趙十三,而是坐在石敬瑭身側的一名枯瘦老者。<\/p>
老者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寬大祭司袍,整個人乾癟得像是一具風乾了的橘子皮,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幽綠色的詭異光芒。<\/p>
南漢蠱王。<\/p>
他那枯如雞爪的雙手攏在袖子裡,嘴角掛著一抹陰鷙的冷笑:“陛下放心,我的蠱,縱是氣海化境的絕頂高手遇到,五臟六腑也得化作一灘膿水。那無常寺本就不得人心,如今被蠱群圍困在地下,絕無生還的可能。”<\/p>
石敬瑭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有些浮腫的龍臉上寫滿了扭曲的焦慮。<\/p>
“朕要的,不僅是無常佛的死!”<\/p>
石敬瑭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朕要的是趙九的項上人頭!”<\/p>
“陛下寬心。”<\/p>
趙十三跨前一步,渾厚的氣勢隱隱在暖閣內掀起一陣微風:“有末將在此,有五百殿前司的死士,那趙九縱是有通天的能耐,隻要他敢踏入皇城半步,末將必將他斬於劍下。”<\/p>
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p>
石敬瑭死死地盯著那扇門,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朕哪兒也不去,朕就在這裡等。無常佛一日不死,趙九一日不除,朕就坐在這張椅子上,不吃、不喝、不睡!”<\/p>
他的話音剛落。<\/p>
“嗡——”<\/p>
一聲細微的振翅聲,突然在死寂的暖閣內響了起來。<\/p>
那聲音極輕,但在座的無一不是武功絕頂的高手,瞬間便捕捉到了這一絲異動。<\/p>
趙十三的重劍在瞬間出鞘半寸,一線森冷的劍光將昏暗的房間照得雪亮。<\/p>
“慢著。”<\/p>
蠱王卻突然抬起了一隻手,示意趙十三稍安勿躁。<\/p>
隻見他那隻乾癟的右手緩緩從袖口中伸了出來,指尖之上,一抹幽綠色的光芒微微閃爍。<\/p>
片刻後,那扇緊閉的窗戶縫隙裡,一隻通體呈現出詭異幽綠色的甲蟲,搖搖晃晃地飛了進來,最終順從地落在了蠱王那墨黑色的指甲蓋上。<\/p>
蠱王閉上了眼睛。<\/p>
那隻甲蟲在他的指尖上瘋狂地顫動著觸須。<\/p>
整個暖閣內,一時間隻剩下那蟲子的鳴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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