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繼續鬥下去，對他們而言，實在是百害而無一利。”<\/p>
石敬瑭握著茶盞的手指，指甲微微有些發白：“和談？”<\/p>
“是。”<\/p>
趙十三緩緩道：“陛下的勢力越來越大，中原的藩鎮也多已歸附。無常寺縱然有通天的本事，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活在泥潭裡的刺客。陛下的江山日漸穩固，他們……怕也是要吃不消了。”<\/p>
“吃不消了……哈哈，吃不消了。”<\/p>
石敬瑭將參茶放在案幾上，喃喃地重複了幾遍，臉上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p>
他有些神經質地扯了扯明黃色的衣領，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隙，看著外麵漆黑如墨的夜色。<\/p>
“既然回來了，便當沒發生過吧。”<\/p>
他眯起眼睛，冷風順著窗縫吹進來，吹亂了他鬢角的白發：“到底是朕的宰相，修史治國，朕還用得著他。哦，對了大相國寺的那個老僧，還有這滿城的眼睛，也都撤了吧。”<\/p>
他轉過頭，盯著趙十三，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p>
“你剛才說……勢力？”<\/p>
趙十三抬起頭，迎著石敬瑭的視線，緩緩點頭：“諾兒馳現在被徹底清除，北方的眼睛瞎了。大內……乃至整個大晉的腹地，是不是該有些我們自己的耳朵了？”<\/p>
石敬瑭的手，按在窗欞上，指尖在木料上輕輕地摳著：“你的意思是……天下樓？”<\/p>
“是。”<\/p>
趙十三躬身，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天下樓空置已久。自陛下登基以來，為了安撫契丹，這樓裡的眼線撤了八成，剩下的也多已荒廢。如今諾兒馳沒了，這汴京城，不能沒有一雙替陛下盯著各處的眼睛。”<\/p>
天下樓是情報機構。<\/p>
它像是一張隱形的網，鋪設在汴京的每一個暗巷、每一處勾欄瓦舍裡。<\/p>
但後來，因為契丹密探諾兒馳的強勢入駐，石敬瑭為了向乾爹耶律德光表示忠誠，不得不將天下樓無限期地擱置。<\/p>
如今，諾兒馳成了東華門外的一堆屍山。<\/p>
天下樓的重新啟用，確實已經迫在眉睫。<\/p>
石敬瑭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盯著趙十三，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死水：“你想去？”<\/p>
他的聲音極輕。<\/p>
但趙十三卻知道，這是一個能夠決定他生死的陷阱。<\/p>
若是他露出半分對權力的貪婪，今夜走入這偏殿的，恐怕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隊手持強弩的禁軍了。<\/p>
“臣不敢。”<\/p>
趙十三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撲通一聲跪倒在羊毛毯上，黑鐵重劍平放在身前，他的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手背上：“臣隻想侍奉陛下，天下樓這樣的地方，陰暗潮濕，滿是泥濘與算計。臣是陛下的刀，不是陛下的眼。臣……做不來這細致的活計。”<\/p>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誠懇：“天下樓，還是交給能者而為。”<\/p>
石敬瑭看著跪伏在腳下的漢子，扶起趙十三，臉上再次掛上了溫和的笑容：“起來吧。朕知道你的忠心。但……你既說要交給能者，那依你看……誰合適？”<\/p>
趙十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那張木訥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p>
“臣倒是有個人選。”<\/p>
“哦？”<\/p>
石敬瑭走到書案後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來聽聽。朕倒想看看，能入你趙十三法眼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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