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說……姐姐說咱們要在這兒安家了,總得有些新氣象。”<\/p>
朱珂從笸籮裡捏起一根銀針,在油燈下穿了半天線,愣是沒穿進去,她有些氣餒地把針往桌上一拍,小嘴撇了撇:“姐姐今晚跟我說了許多話,哥哥,你……你當真答應姐姐了?”<\/p>
“答應什麼了?”<\/p>
趙九揣著明白裝糊塗,一雙眼在朱珂那嬌俏的臉上轉來轉去。<\/p>
朱珂有些急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就是……就是生孩子的事啊!姐姐說,生孩子這事兒,她打頭陣,我跟在後頭。哥哥,你怎麼能這般偏心,隻聽姐姐的,卻不來問問我?”<\/p>
這丫頭平日裡清冷如出鞘的利劍,如今說起這男女情長的事來,卻帶著讓人哭笑不得的直爽。<\/p>
趙九心裡一熱,伸手拉過她那雙有些冰涼的小手,裹在自己暖和的掌心裡。<\/p>
“傻丫頭,這事兒哪有爭先恐後的。”<\/p>
趙九失笑,大拇指在朱珂柔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你姐姐那是為了安咱們的心。在這長安城裡,若是沒個盼頭,這日子過得和在江湖上顛沛流離有什麼區別?我們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p>
朱珂的手指縮了縮,卻沒掙脫,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嬌羞委屈。<\/p>
“我就是覺得……覺得便宜了哥哥。你一個人,占了我們兩個,這要是讓南山村的那些碎嘴婆娘知道了,指不定怎麼在背後嚼舌根子呢。”<\/p>
“南山村隔著千山萬水呢,她們的舌頭伸得再長,也夠不著關中的地界。”<\/p>
趙九哈哈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在朱珂那白嫩得像是個豆腐塊的臉蛋上輕輕掐了一把:“倒是你,木頭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明晚長樂坊那花酒宴,你真打算一個人去?”<\/p>
提起這正事,朱珂臉上的羞澀登時散去了大半,那一雙清冷如星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異彩。<\/p>
“九哥哥放一百個心。”<\/p>
朱珂反手在趙九的掌心裡撓了敲,癢癢的:“慕容琴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是個熱心腸的大娘,實則……心眼多得像是個篩子。她那鮮卑慕容的身份,在長安這泥潭裡,指不定牽扯著哪尊大佛呢。明晚那營造官宴,我倒要瞧瞧,他們到底能吃下多少金子。”<\/p>
“金子管夠,但你也別大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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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的神色也嚴肅了幾分:“這長安城城建營造司的掌印官,雖然官階不高,但手裡的實權極重,且和城裡的幾個藩鎮都有些拐彎抹角的關係。慕容家如今雖然落魄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在暗處盯著的東西,怕是不少。”<\/p>
“我知道的。”<\/p>
朱珂把頭靠在趙九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像是一隻溫順的貓咪:“珂兒現在的劍,比以前快了。他們若是老老實實地做生意,我便尊他們一聲爺。他們若是敢生出旁的壞心思,實在不行就出個下策,給他們把木材偷了去,一夜之間全部蒸發,管他管大管小,都得嚇得晚上不敢睡覺!”<\/p>
屋子裡隻剩下油燈那微弱的光亮。<\/p>
趙九攬著她那柔若無骨的肩膀,聞著她發梢間淡淡的野花香氣,隻覺得這幾年來積攢的疲憊與殺意,在這一瞬間徹底融化開來。<\/p>
……<\/p>
翌日傍晚,天空又洋洋灑灑地下起了小雪。<\/p>
街上的雪還沒踩實,馬車輪子碾過去,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鈍響。<\/p>
長樂坊門前,早已是豪車雲集,紅紗燈籠在風雪裡晃晃悠悠,照亮了門前那一塊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的漢白玉台階。<\/p>
這裡是東城最銷金的去處。<\/p>
樓裡生著數十隻巨大的青銅炭火盆,熱氣逼人,名貴的龍腦香與脂粉氣混合在一起,熏得人腦門子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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