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帶著些許辛辣的酒香，在小小的雅間裡瞬間彌漫開來。<\/p>
縣令到了整整一帽子，然後一飲而儘，他咂了咂嘴，連氣都來不及喘一口，繼續倒，倒滿了一帽子，遞給了薛大人。<\/p>
“薛大人，請。”縣令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手極穩。<\/p>
薛大人看著那頂遞到自己麵前、還帶著些許黑色汗漬的官帽，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那是一口乾巴巴的唾沫。<\/p>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可仙令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虛空，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p>
薛大人隻能喝。<\/p>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那頂沉甸甸的官帽。<\/p>
黑紗的邊緣已經有些毛糙了，紮在手心裡毛刺刺的，裡頭的酒液晃晃蕩蕩，倒映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完全扭曲變形的胖臉。<\/p>
他一閉眼，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往嘴裡灌。<\/p>
那汾酒極烈，像是一把燒紅了的刀子，順著他的嗓子眼一路絞了下去，疼得他眼淚登時就流了出來。<\/p>
他們就這樣，你一帽子，我一帽子，喝了足足五個帽子。<\/p>
這哪裡是在喝酒，這分明是在喝命。<\/p>
到了第五個帽子的時候，那汾酒的辣味已經變成了苦澀，薛大人的眼珠子已經徹底紅了，眼角甚至崩裂開了一絲血跡，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咚。”<\/p>
一聲沉悶的響聲，薛大人連人帶椅子，重重地倒在了那鋪著紅地毯的地上，手裡的烏紗帽滾了出去，裡麵的殘酒灑了一地，散發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酸臭味。<\/p>
他醉死了過去，如同一頭待宰的肥豬，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肚子，再沒有半點動靜。<\/p>
雅間裡，一時間靜得隻剩下剩下幾人那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p>
長安縣令也是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勉強扶住了一旁的桌角才沒有倒下去。<\/p>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角還殘留著些許清亮的酒漬，那一雙眼睛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p>
馮綺瞧著地上的死豬，輕輕歎了口氣。<\/p>
她拉起朱珂的手，看著一旁規規矩矩立著的趙在禮，語氣平靜地說道：“既然喝過了，那這木料的事情，便依著先前的規矩辦。明兒個一早，我要在東城的宅子裡瞧見木頭。”<\/p>
“大小姐放心，下官親自去辦，明兒個天亮前，定把最好的官窯老料送到府上，分文不取。”趙在禮急忙彎下腰，態度恭敬得像是個剛進府的小太監。<\/p>
“該是多少是多少，銀子絕不會少。”<\/p>
馮綺微微一福，禮數周全，隨後便不再瞧他一眼，牽著朱珂，在阿蠻的護送下，款款地走出了雅間。<\/p>
雅間外，雪下得更大了。<\/p>
扯碎了的棉絮一般的雪花，在漆黑的夜空裡亂舞，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瞬間積了薄薄的一層。<\/p>
“嫂嫂，今兒個真是謝謝你了。若不是你來，我明兒個怕是要把那薛大人的腦袋給剁下來喂狗。”<\/p>
朱珂挽著馮綺的胳膊，整個人貼在她身上，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哪裡還有半點方才在雅間裡的清冷模樣。<\/p>
“你這丫頭，跟你哥一個德行，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p>
馮綺有些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額頭，語氣裡卻滿是疼愛：“這長安城不同於關外，天子腳下，凡事得講個規矩。殺人容易，可這擦屁股的事兒，最是繁瑣。你哥要想在這兒安家，咱們得把這地基打得穩穩當當的，不能讓旁人揪了小辮子去。”<\/p>
朱珂吐了吐舌頭，嘿嘿傻笑了幾聲，沒接話。<\/p>
阿蠻跟在後頭，懷裡依舊抱著那個青銅暖手爐，那張鐵青色的臉上，此時也隱隱閃過了一絲淺淺的笑意。<\/p>
……<\/p>
回到東城的廢宅時，已是夜半。<\/p>
火堆已經燃儘了，隻剩下幾塊暗紅色的木炭，在寒風中散發著微弱的餘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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