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一盤棋裡的棋手。<\/p>
可如今，他廢了，影閣散了，連他的骨肉血親都在追殺他。<\/p>
他來這兒，是為了求死。<\/p>
他想死在趙九手裡，因為趙九是天下第一，是他的宿敵，死在宿敵的手裡，他那點可憐的尊嚴，多多少少還能剩下一星半點。<\/p>
可趙九……連這點尊嚴都沒給他。<\/p>
趙匡胤歎了口氣，看著那大雪洋洋灑灑地落下來，把陳靖川肩膀上的那點青色漸漸染成了雪白。<\/p>
世上哪裡有那麼多東山再起？<\/p>
他這一走，出了這扇門，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雙貪婪的眼睛在盯著他。<\/p>
他手裡沒有了影閣，腿也廢了，要不了幾天，他就會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荒郊野嶺裡。<\/p>
可能是一夥沒名沒姓的小山賊，可能是一條野狗。<\/p>
他會像一條爛在水溝裡的老狗一樣，曝屍荒野，連張裹屍的破草席都不會有。<\/p>
趙匡胤看著站在陳靖川身旁的影十二。<\/p>
影十二會陪著他麼？<\/p>
一定不會。<\/p>
趙匡胤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了自己。<\/p>
影十二是個忠誠的人。<\/p>
可在這吃人的亂世裡，忠誠的人往往最先死，或者死得最慘。<\/p>
就算是那份刻進骨子裡的忠誠，趙九也絕對不會放任自流。<\/p>
影閣的結局，在影二投向九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p>
這天下樓拔地而起的那天，就是這個一代梟雄徹底隕落的節點。<\/p>
趙九隻走了三步。<\/p>
這後院的霧氣雖然大，但對於這位天下第一來說，幾丈開外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p>
他站定，微微側過身。<\/p>
那一雙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眸，順著鬆木料的縫隙，直勾勾地瞧了過來。<\/p>
他看到了趙匡胤，也看到了蹲在一旁的郭榮。<\/p>
“吸——”<\/p>
趙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p>
那是一個明顯的動作，連他棉袍胸口都跟著劇烈地起伏了一下。<\/p>
這位在洛陽城裡指點江山，在極頂上單挑三百騎都麵不改色的人物，在看清趙匡胤那張方方正正，滿是驚愕的臉龐時，整個人竟結結實實地呆了呆。<\/p>
那一刻，趙九那一雙仿佛能看穿天地萬物的眼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錯愕，甚至是一絲……慌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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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錯愕極淡，轉瞬即逝。<\/p>
可趙匡胤本就是個武學直覺敏銳的劫境高手，這一絲慌亂，被他捕捉到了。<\/p>
趙匡胤隻覺得心裡一酸。<\/p>
他知道他三哥在想什麼。<\/p>
三哥這一輩子，在世人眼裡是神，是鬼，是殺人不眨眼的無常寺九爺，是城府深不見底的陰謀家。<\/p>
可在趙匡胤麵前，趙九一直想當用寬厚肩膀替他擋住一切風雨的哥。<\/p>
三哥不想讓他瞧見這陰冷、殘酷、甚至有些下作的江湖手段。<\/p>
趙匡胤把這心思藏進了肚子底，臉上趕忙擠出一抹有些憨厚的傻笑，大剌剌地從木料後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黃泥，衝著趙九喊了一聲：<\/p>
“哥……”<\/p>
“哎……”<\/p>
趙九下意識地應了一聲。<\/p>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趙匡胤喊出這個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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