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後悔，看到了疲憊，也看到了趙九對他那一雙黑亮眼睛的……期望。<\/p>
在這一刻，趙匡胤這個平日裡被父親罵作木疙瘩的少年，心裡卻比誰都明白。<\/p>
他的這位三哥，恐怕是這天底下，最疼他最在乎他的人了。<\/p>
但凡自己的地位在三哥心裡有半分不重要，這位能左右天下大勢的九爺，也絕不會在這冷風裡，露出這般脆弱的為難神色。<\/p>
趙九陷入了兩難。<\/p>
他是個有原則的人。<\/p>
可陳靖川在趙匡胤麵前，把這句話喊了出來，還把那腦殼都磕出血來了。<\/p>
這就是綁架。<\/p>
是在趙匡胤這個弟弟麵前，用最卑劣、最惡毒的江湖道義，硬生生綁架了趙九。<\/p>
趙九不是個好人，也絕不是個壞人。<\/p>
好壞這種世俗的字眼，根本沒辦法用來評價他。<\/p>
但他至少在自己最疼愛的弟弟麵前，不能是一個眼睜睜瞧著舊友磕死在雪地裡、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的壞人。<\/p>
氣氛在瞬間凝固得像是一塊鐵。<\/p>
罪一有些驚怒交加地轉過頭，一雙銅鈴大眼死死地盯著跪在泥地裡的陳靖川，兩隻砂鍋大小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p>
他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恨不得現在就上去一腳把這老狗的腦袋踩進泥地裡。<\/p>
可他不敢輕舉妄動。<\/p>
九爺沒發話，他要是動了，倒顯得趙府沒規矩，也壞了九爺在少爺麵前的形象。<\/p>
影十二抱著長劍，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絕望。<\/p>
他看著自己誓死效忠的閣主，就這麼跪在地上，像是個最低三下四的乞丐一樣，用自己的尊嚴和生命，在給自個兒求一條活路。<\/p>
他還沒想好說什麼，也沒想好自己是該拔劍，還是該跟著跪下。<\/p>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p>
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p>
“踏、踏、踏……”<\/p>
這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都極其踏實地踩在泥水裡，發出“唧唧”的聲響。<\/p>
趙匡胤已經動了。<\/p>
他麵無表情，甚至連嘴角那抹憨厚的傻笑都收得乾乾淨淨，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上，冷峻得倒有幾分趙九平日裡的影子。<\/p>
郭榮站在後頭，扯了扯手，想去攔，可那手伸到半空中，瞧著趙匡胤那直挺挺的脊梁骨，又有些頹然地落了下去。<\/p>
趙匡胤走得很穩。<\/p>
他越過了有些發愣的趙九，甚至連衣角都沒碰著他哥半分。<\/p>
他走到跪在泥地裡、額頭上還流著血的陳靖川麵前。<\/p>
陳靖川聽到動靜，有些吃力地抬起頭，那一雙有些被鮮血糊住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疑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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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p>
陳靖川的話還沒出口。<\/p>
趙匡胤的手，已經握在了腰間那柄有些破舊的長刀刀柄上。<\/p>
這刀是殿前司的製式短刀，刀鞘上的銅皮早就磨得掉了色，露出裡麵灰敗的木茬，還是他爹趙弘殷退下來的時候傳給他的。<\/p>
“錚——”<\/p>
一聲清脆，甚至帶著幾分龍吟般顫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打碎了大霧的沉悶。<\/p>
雪亮如水洗的刀身，在刹那間劃破了灰暗的天色。<\/p>
影十二沒有動。<\/p>
他那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那抹刀光。<\/p>
他是影閣裡最快的刺客，如果他想動，這世上能在他麵前拔刀的年輕人，沒有幾個。<\/p>
可他的手，卻像是有千斤重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柄沒有開鋒的鐵劍上。<\/p>
他沒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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