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到趙九的身側。<\/p>
他低著頭，一雙眼睛看著自己那有些沾了泥水的鞋麵，雙手有些規矩地垂在身體兩側，聲音壓得極低，神態恭敬，倒像是個做錯了事卻又有擔當的懂事孩子：<\/p>
“三哥……前院的罪九姐姐說，大晉樞密院的趙瑩大人和老相國馮相都到了……我陪您去吧。”<\/p>
趙九依舊閉著眼。<\/p>
風雪落在他那長長的睫毛上，化作了幾滴細碎的水珠。<\/p>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p>
他看著身側這個比以前高了壯了也變了的弟弟，那張冷峻得像是一塊生鐵的臉上，肌肉微微動了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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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極慢極慢地往上勾了勾，露出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p>
他那雙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裡，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愧疚、欣喜、驚詫、甚至是那一絲藏在最深處的擔憂，在這一瞬間，徹底蓋過了所有的欣喜。<\/p>
“好。”<\/p>
趙九隻吐出了這一個字。<\/p>
他的手掌在趙匡胤那寬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拍得趙匡胤那金骨在皮肉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p>
兄弟兩人並肩，踩著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迎著漫天的風雪，大步朝著前院那暄騰的燈光走去。<\/p>
罪一歎了口氣，有些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屍身，又瞧了瞧立在陰影裡跟木雕泥塑沒什麼兩樣的影十二。<\/p>
他沒多說什麼，抄著手，提著那盞昏黃的馬燈，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p>
郭榮站在鬆木料旁，看著兄弟兩人遠去的背影，那一身銀甲在冷霧裡晃了晃，最後也隻得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邁開步子，追了上去。<\/p>
院子深處。<\/p>
大雪洋洋灑灑地落著。<\/p>
大霧翻滾，把前院那高亢的劃拳碰杯聲、還有老軍漢粗鄙的關外小調，全都隔絕在了這一方小小的死角之外。<\/p>
這裡，隻剩下了影十二一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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