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其實……我也怕。”<\/p>
朱珂把頭靠在沈寄歡的肩膀上,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女子的嬌怯:“我怕明天一睜眼,這宅子就被官兵給圍了。我怕九哥出去喝個酒,就再也回不來了。可怕有什麼用呢?這世道就是這樣,咱們女人,總得有個盼頭。有個孩子,在這院裡跑著,鬨著,九哥瞧見了,指不定心裡一軟,就更舍不得死了。”<\/p>
沈寄歡輕輕撫摸著朱珂那柔軟的發絲。<\/p>
她沒有說話,隻是那雙原本習慣了握著殺人銀針的手,此時卻微微彎了彎,在自己的小腹上,溫柔地撫了撫。<\/p>
……<\/p>
西廂房裡。<\/p>
趙九已經把一碗麵連湯帶水地吃了個乾淨。<\/p>
碗底隻剩下幾粒碎蔥花和一點亮晶晶的紅油,他有些意猶未儘地砸了砸嘴,順手抄起旁邊的粗布手巾把嘴抹了。<\/p>
“九哥,還要嗎?鍋裡還有呢。”<\/p>
小藕見他吃得香,急忙站起身來,作勢要去接空碗。<\/p>
“不要了,八分飽,剛好。”<\/p>
趙九攔住了她。<\/p>
他從竹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那扇咯吱作響的木窗。<\/p>
外麵,大霧已經散了。<\/p>
關中的夜空很淨,黑得像是一塊上好的綢緞,上麵稀稀拉拉地綴著幾顆冷清清的寒星。<\/p>
風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的黃泥地和木料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在星光下閃著有些刺眼的光芒。<\/p>
趙九抄著手,靜靜地看著那半截還沒蓋完的泥牆。<\/p>
他突然笑了一聲。<\/p>
那笑聲隨和,沒有半分殺氣,也沒有半分算計。<\/p>
“九哥,你笑什麼?”<\/p>
小藕有些疑惑地湊了過來。<\/p>
“沒什麼。”<\/p>
趙九看著院子裡的白雪,輕聲說道:“我就是覺得,這牆壘得歪是歪了點,不過等明年春天桃花開了,在旁邊栽上幾株迎春花,倒也好看。”<\/p>
“嗯,好看,小珂姐姐還說,要在院子裡搭個大秋千呢。”<\/p>
“好,搭個大秋千。”<\/p>
趙九輕聲應著。<\/p>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了太原府的方向,又瞧了瞧汴京城的方向。<\/p>
他的眼神很靜,沒有一絲波瀾。<\/p>
三年的時間,在旁人眼裡,是懸在脖子上的剃刀,是無法擺脫的夢魘。<\/p>
可在趙九眼裡,三年……<\/p>
足夠他在這東城的廢墟裡,打好幾口甜水井,蓋起幾間結實不漏風的磚瓦房,順帶著,瞧瞧這院子裡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p>
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p>
吹散了屋裡最後的麵香,也吹得那盞油燈,在黑暗中微微晃了晃,最終,亮得更加穩妥了些。<\/p>
半夜裡,長安東城的雪停了。<\/p>
天上的月亮白慘慘的,像是一麵新磨出來的銅鏡,冷清清地照著底下這半截子還沒蓋好的新宅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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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地爐子快熄了,裡麵的栗炭已經燒成了白灰,隻在最底下一層還隱隱泛著幾點暗紅的火星。<\/p>
屋子裡暖烘烘的,暖氣把白天和好的黃泥腥氣和新鬆木的油脂香給蒸了出來,聞著有些發乾,也有些好玩。<\/p>
趙九靠在那張有些掉漆的竹椅上。<\/p>
他剛把身上的棉袍解開扣子,正準備往那床有些潮氣的厚被窩裡鑽。<\/p>
“篤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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