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得透了。<\/p>
小藕睡在炕裡頭，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卷兒，把那床半新不舊的棉被死死裹在身上。<\/p>
她睡得極沉，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像貓兒打呼嚕一樣的聲響，偶爾還在夢裡咂吧兩下嘴，大概是夢見了白天沒吃夠的糖炒栗子。<\/p>
朱珂慢慢睜開眼睛。<\/p>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沒有半點睡意。<\/p>
她側過身，看著小藕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稚氣的臉，嘴角微微抿了抿。<\/p>
她把小藕踢開的一角被子重新掖好。<\/p>
被角擦過小藕的鼻尖，這丫頭有些發癢地皺了皺鼻子，哼唧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死過去。<\/p>
確定小藕睡熟了，朱珂這才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來。<\/p>
她沒有點燈，她套上那件藏青色的粗布棉袍，將腰帶係得緊緊的，又換上了一雙軟底的黑色布鞋。<\/p>
這鞋底是她自己納的，走起路來沒有半點聲息，最適合在夜裡趟路。<\/p>
等她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像是一把冰涼的細鹽灑在了臉上，激得她渾身一顫。<\/p>
關中的冬夜，安靜得有些嚇人。<\/p>
長安的街道空無一人，隻剩下青石板路上凝結的一層薄霜，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冷清清的銀光。<\/p>
隱隱約約傳來更夫敲擊木魚和梆子的聲響。<\/p>
朱珂的身形在夜色中晃了晃。<\/p>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輕巧地攀上了半截子還沒蓋好的院牆。幾個起落，身姿輕盈得像是一隻在夜空裡滑過的飛燕，腳尖在鬆木料和青磚上點過，連一點積雪都沒驚落。<\/p>
街上冷風呼嘯。<\/p>
朱珂在暗影裡飛快地穿梭，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她便折進了一座看起來有些破敗的偏僻院落。<\/p>
這院子以前是個賣雜貨的鋪子，後來遭了大火，隻剩下幾間沒塌乾淨的後房。<\/p>
朱珂落在天井裡，腳底踩著有些發乾的枯草。<\/p>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陰影裡，閉上眼睛，靜靜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p>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p>
她眉頭微微蹙了蹙，邁開步子，腳步放得極緩慢。<\/p>
這是一種氛圍。她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落得極小心，腰間的衣角隨風擺動，發不出半點金屬碰撞的雜音。<\/p>
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澀響。<\/p>
屋裡很黑，透著潮氣。<\/p>
月光從破損的窗欞裡斜斜地照進來，把屋裡的桌凳都拉出了有些詭異的影子。<\/p>
這裡空無一人。<\/p>
朱珂站在屋子中央，眉頭鎖得更緊了。<\/p>
她有些不解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腳尖在地上的一塊碎木板上蹭了蹭。<\/p>
沒人？<\/p>
她心裡升起一抹警惕，右手本能地往袖口裡縮了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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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藏著三枚喂了見血封喉毒藥的飛針，是沈姐姐親手配的。<\/p>
就在她轉過身準備離開的一瞬間。<\/p>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梁上飄落，沒有帶起半點風聲。<\/p>
朱珂還沒來得及抬手，一隻手臂，便直接從後麵攬住了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直接抱入了一個溫熱曼妙的懷抱裡。<\/p>
朱珂身子僵了僵，隨即那緊繃的肌肉便鬆了下去。<\/p>
她沒有掙紮，反而順從地往後靠了靠，軟綿綿地倒在了身後那人的懷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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