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p>
站在他身後的,正是趙九。<\/p>
趙九依舊穿著那件臃腫的暗花緞子棉袍,衣角上還沾著幾抹新鮮的白石灰,鞋幫子上沾著黃泥。<\/p>
他手裡拿著一柄青瓷酒壺,有些好笑地瞧著影十二:<\/p>
“一個月沒見,這劍拔得快,力道比以前見長。”<\/p>
影十二有些尷尬地把劍推回了鞘裡,有些結巴地問道:“九爺……您怎麼在這兒?”<\/p>
“家裡今天準備搭牆,王清那幫粗漢抬著大木頭在院裡飛來飛去,飛得滿天都是白塵,連口熱茶都喝不上。”<\/p>
趙九晃了晃手裡的酒壺,發出清脆的酒水碰撞聲:“我出來轉轉,想起你這兒安靜,就想來找你喝喝酒。你不忙吧?”<\/p>
影十二回過頭去。<\/p>
那後門處,已經空落落的。<\/p>
挑著擔子的翠綠色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霧和深巷之中。<\/p>
他回過頭,有些落寞地低了低頭:“不忙。”<\/p>
“不忙就走。”<\/p>
趙九轉過身,大步朝著客棧外走去,身上的棉袍隨風晃了晃:“帶你去吃點兒野味。關中冬天的野味,最是肥美。”<\/p>
影十二遲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p>
……<\/p>
天色依舊陰沉,街上的霧氣黏糊糊的,掛在臉上,冰涼冰涼的。<\/p>
趙九在前麵走得穩。<\/p>
影十二抱著劍跟在後頭,他跟著陳靖川的時間不短了,他知道這些大人物的心思。<\/p>
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p>
他不是趙九的狗,他見到了一個女人,他遇到了一個問題。<\/p>
他得問,不問,要憋出病來。<\/p>
“九爺,剛才那姑娘的蜜……一定是好的。”<\/p>
“當然好,光是那兩大桶,便味道十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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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笑著揚起酒壺喝了一口:“可你也聽見了,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p>
“吃蜜不管蜜好不好?”<\/p>
影十二知道這裡麵的彎彎繞,但不知道該如何去彎彎繞:“是不是有人在做壞?”<\/p>
“這客棧的老板閨女,嫁給了東城三河幫的三當家,所以,三河幫就接了這裡的行當,無論是酒、鹽和蜜,都是三河幫的貨。丫頭家的蜜再好,老板娘也不能用。用了,三河幫就要來砸店。”<\/p>
影十二沉默了,這世道就是這樣。<\/p>
趙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規矩比天大。就算是吃口蜂蜜,也得按著三河幫的規矩來。你想幫她買下來,但那丫頭若是普通的丫頭,你給她一錠黃金,她便會跟了你,可你也看到了,對於她那樣的丫頭來說,你的黃金不是在幫她,而是在侮辱她。”<\/p>
影十二的手指在劍鞘上捏了捏。<\/p>
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不喜歡黃金?<\/p>
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覺得黃金是侮辱?<\/p>
他有些煩躁:“那就把三河幫給殺了。”<\/p>
“殺了?”<\/p>
趙九停下腳,轉過身來:“殺了三河幫可以,對於你來說簡單,可然後呢?長安有三條街是他們的,鹽、酒、蜜、茶都是他們的,斷了這條貨,三條街的人明天沒法子開張。再來一個四河幫,繼續殺。五河幫,繼續殺,殺到什麼時候停?沒人敢來?百姓餓死?還是你要教他們一個一個去尋茶葉,找鹽,造蜜,釀酒。”<\/p>
影十二啞口無言。<\/p>
“我這壺酒,五十年陳釀的燒刀子,你讓他們一個普通老板,去哪兒找?”<\/p>
趙九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喝酒去。沒酒,腦子容易想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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