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閣最風光的時候，也總要在案頭上擺一壺燒酒。<\/p>
思考，就需要喝酒。<\/p>
沒有酒的辣氣在肚子裡燒著，人腦子裡的那些算計那些迷茫，就會像關中的大霧一樣，黏糊糊的，散不開，讓人無法思考。<\/p>
正當他思索之時，忽然，客棧後院的木門發出輕聲。<\/p>
那木門有些年頭了，門軸缺了油，動靜在寂靜的後院裡傳得很遠。<\/p>
影十二轉頭看去，接著，兩隻眼睛就不動了。<\/p>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盯著看，但他還是這麼做了。<\/p>
從門後進來的，是一個翠綠色的身影。<\/p>
那是一個少女，年紀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清秀，一張圓臉白裡透紅，像是個剛出鍋的精白麵饅頭。<\/p>
可她的肩膀上，卻掛著一根粗糙的扁擔，兩邊挑著兩個大木桶。<\/p>
那桶極大，和她那單薄纖細的身材極不勻稱，壓得她的小肩膀微微有些傾斜。<\/p>
她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上，便發出一聲唧唧的悶響。<\/p>
少女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劉海黏在腦門上，可她臉上卻掛著一抹陽光率真的喜悅，整個人亮堂堂的，把這陰沉沉的後院都給照亮了幾分。<\/p>
她用袖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挑著擔子大步走到柴房門口，衝著裡麵大聲招呼著：<\/p>
“林大爺，花蜜我挑過來了！”<\/p>
柴房裡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接著，林大爺走了出來。<\/p>
林大爺是個打雜的老頭，背有些駝，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像是睡不醒似的。<\/p>
他瞧見那少女，沒有接擔子，反而歎了口氣，把兩隻手往袖口裡縮了縮：<\/p>
“丫頭，不是說……不讓你來了嗎？”<\/p>
那丫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兩隻小手有些局促地扯著衣角：“林大爺，我知道你們換了新的蜜，不用我家的了，所以我今天不是來送例蜜的。”<\/p>
她指了指木桶，眼裡亮晶晶的：“我想著，既然你們能換新的，說明以前的那種蜜吃膩了。我便重新準備了幾種野花蜜，是我自己弄的。我想著……讓老板娘品鑒一下，您幫我打聲招呼，若是我這些蜜也能用的話，咱們往後，還能再合作不是？”<\/p>
林大爺麵露難色。<\/p>
他看了看那兩個沉甸甸的木桶，又看了看這小姑娘有些凍得發紅的手指，歎息道：<\/p>
“丫頭，不是大爺不幫你，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說這在這東城裡，誰不是靠著鄰裡街坊，靠著這幾個大酒樓過日子？可這……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p>
丫頭有些不解，歪了歪腦袋：“這等大酒樓用的蜜，怎麼會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呢？那是……什麼問題？”<\/p>
“哎，張丫頭，這事兒大爺沒法和你解釋。”<\/p>
林大爺歎了口氣，顯得有些不耐煩，又有些不忍：“咱也是個打雜的，在客棧裡混口飯吃。我不為難你，你也別為難大爺，行嗎，孩子？”<\/p>
說到這裡，林大爺擺了擺手，轉身縮回了柴房，順手把那扇破木門給合上了。<\/p>
“吱呀——”<\/p>
門軸的聲音冷冰冰的。<\/p>
影十二在樹下瞧著。<\/p>
按他以前在江湖上見慣的戲碼，這姑娘此時應該會哭，會撒潑打滾，或者會跪在地上祈求林大爺見見老板娘，說一說她家蜂蜜有多甜，家裡有多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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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那丫頭竟然沒有。<\/p>
她呆立了片刻，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逝，接著，臉上再次恢複了來時的笑容。<\/p>
那笑容依舊那麼陽光，亮堂堂的，盛滿了對生活的熱愛。<\/p>
“好嘞，大爺，那我下回再來瞧您！”<\/p>
丫頭衝著柴房喊了一聲，隨後彎下腰，用那單薄的肩膀挑起那兩個大桶，轉身，朝著後門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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