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日子,影十二過得有點像是在做夢。<\/p>
他這輩子,打從有記憶起,過的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p>
黑夜裡的一點風吹草動,落葉刮過瓦片的沙沙聲,都能讓他從最深的睡夢裡驚醒,右手本能地去摸枕頭底下的劍柄。<\/p>
可這三天,他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日頭都曬屁股了,還沒人來叫他。<\/p>
沒有刺殺的密信,沒有閣主的冷臉,也沒有隨時會從黑暗裡紮出來的涼氣。<\/p>
他需要做的,就是吃,睡,然後玩。<\/p>
客棧的廚子手藝極好,做的紅燒肉顫巍巍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帶著油星子的甜香。<\/p>
關中本地的稠酒,溫得熱乎乎的,端上來還帶著米糟的清香,喝進肚裡,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有小火爐在貼著骨頭烤。<\/p>
還有女人。<\/p>
伺候他的姑娘叫小環,是個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關中丫頭。<\/p>
身子溫軟,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油香氣,說話軟糯糯的,像是一塊剛出鍋的黏糕。<\/p>
縱情享樂,這四個字,影十二以前在那些富商豪紳的臉上見過,當時隻覺得惡心、荒唐。<\/p>
可真輪到他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這滋味,確實能讓人骨頭變酥。<\/p>
三天的時光,像水一樣,哧溜一下就過去了。<\/p>
三天後,夜遊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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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遊走的那天早上,大霧還沒散。<\/p>
他依舊穿著那身有些發舊的黑布棉袍,兩隻手攏在袖筒裡,像個尋常的農夫似的,在影十二的門前站了站。<\/p>
“錢,我都付過了。”<\/p>
夜遊吸了吸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頭:“這地方,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九爺那頭離不開人,我得回去在暗中盯著。”<\/p>
影十二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肉包子,有些發愣地看著他。<\/p>
“你不留下來喝兩盅?”<\/p>
影十二問。<\/p>
夜遊搖了搖頭,轉過身,身形很快就融入了那白蒙蒙的大霧裡,連個腳印都沒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p>
他就這麼走了,客棧裡,又隻剩下影十二一個人。<\/p>
日子開始變得漫長。<\/p>
一天,兩天,十天……直到滿一個月的今天。<\/p>
影十二躺在竹椅上,看著頭頂上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突然覺得這日子有些不是滋味了。<\/p>
山珍海味,他吃夠了。<\/p>
那紅燒肉雖然香,可天天吃,肚子裡總覺得膩得慌,連喝口清水都覺得帶著一股子油腥氣。<\/p>
女人,他也玩了個遍。<\/p>
確實溫柔,確實舒服,確實無聊。<\/p>
這地方,似乎有些無聊了。<\/p>
今天一大早醒來的時候,天色陰沉沉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p>
小環溫軟的身體貼過來,像是一團發熱的棉花。<\/p>
影十二卻第一次覺得有些煩躁。<\/p>
他輕輕推開了那隻搭在他胸口上的手臂,翻身下了床。<\/p>
他沒穿那件華貴的綢衫,隻套了一件粗布衣裳,走到牆角,抓起了自己的劍。<\/p>
那劍在鞘裡呆了一個月,劍柄上的纏繩有些發潮,摸上去涼冰冰的,甚至帶了幾分陌生。<\/p>
影十二來到客棧的後院。<\/p>
這裡是一片空地,鋪著青石板,角落裡堆著幾擔還沒劈開的乾柴。<\/p>
他拔出劍,順著以前在影閣練了千百遍的劍招,輕輕遞出了一記秋風掃葉。<\/p>
可這一劍刺出去,力道卻有些飄。<\/p>
劍尖在半空中晃了晃,軟綿綿的,連風聲都沒帶起來。<\/p>
影十二眉頭皺了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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