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亭子邊上，探著身子往外瞧去。<\/p>
在殘月那清冷的月光下，一個黑糊糊的影子，正從石階上一點一點地挪上來。<\/p>
曹觀起已經站不住了。<\/p>
他的兩條腿抖得像是在篩糠，每邁出一級台階，身子都要劇烈地晃蕩幾下，若不是那根青竹杖死死地頂在石板縫裡，他早就滾下山崖去了。<\/p>
他的那件青色布袍已經徹底成了泥衣服，胳膊肘和膝蓋的地方都磨穿了，露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皮肉。<\/p>
可殘月和群星都瞧見了。<\/p>
他右手死死地攥著那封帖子。<\/p>
那貼……不是紅色的。<\/p>
在月光下，那帖子的紙麵泛著一種有些詭異的慘綠色。<\/p>
綠色的帖子。<\/p>
唐林的麵色在刹那間變得難看起來。<\/p>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自己家的堡主要做什麼，那一雙青綠色的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怨恨，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殺機。<\/p>
“曹觀起！”<\/p>
唐林一步跨出了涼亭，按在腰間長劍上的右手猛地一緊。<\/p>
“錚——”<\/p>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了整個山頂。<\/p>
唐林的長劍瞬間出鞘，那雪白的劍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直挺挺地橫在了曹觀起的脖頸上。<\/p>
劍氣極冷，將曹觀起脖子上的泥水都吹得有些發乾。<\/p>
“三少爺，你這是做什麼？”<\/p>
曹觀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p>
可他這會兒腿軟得厲害，這一退，腳底下一空，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往後仰去。<\/p>
他身後，便是萬丈深淵，大霧在下麵翻滾，瞧著像是個張著大嘴的怪獸。<\/p>
“爺！”<\/p>
殘月驚呼了一聲，身形如同一縷清風，瞬間掠出了涼亭。<\/p>
她那一雙有些瘦削的手掌，在千鈞一發之際，死死地抓住了曹觀起的胳膊，硬生生地將他從鬼門關前給拽了回來。<\/p>
曹觀起站穩了身子，臉上卻看不出半分驚慌。<\/p>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伸出一隻滿是泥血的手，摸索著將那封慘綠色的拜帖塞進了懷裡。<\/p>
“三少爺。”<\/p>
曹觀起拱了拱手，聲音有些發沙，卻依舊溫和：“拿錯了。是我大意了，我再去一次吧。”<\/p>
“再去一次？”<\/p>
唐林冷笑了一聲，手裡的長劍又往前送了半分，劍尖已經抵在了曹觀起的喉嚨上，刺出了一點紅豔豔的血珠。<\/p>
“曹先生，我們唐家堡敬重你，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們的規矩！這綠色的帖子，乃是喪貼！你要見堡主，拿著喪貼上山，豈不是欺人太甚！”<\/p>
唐林的聲音很大，在這寂靜的夜裡，像是一聲聲驚雷在山頂回蕩。<\/p>
“這折辱的事情，便算了嘛？”<\/p>
唐林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曹觀起的肩膀，指甲摳進肉裡。<\/p>
“你不認錯，你該當何罪？你難道以為我們唐家堡，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p>
群星和殘月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p>
殘月的一雙冷目，死死地剜在唐林的臉上，隻要曹觀起一句話，她保證能在這三少爺的喉嚨上開出八個窟窿來。<\/p>
可曹觀起卻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擋在了她們身前。<\/p>
“你想我怎麼做？”<\/p>
曹觀起看著唐林的方向，聲音依舊平靜。<\/p>
唐林看著那張沾滿了泥血的臉，心裡莫名地升起了無名火。<\/p>
這瞎子明明已經落魄成了這般模樣，可為什麼他沒有半分懼色？<\/p>
他憑什麼這麼淡定？<\/p>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在這唐家堡裡全身而退？<\/p>
既然堡主要羞辱他，那自己就配合著狠狠地羞辱他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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