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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被青煙熏得眼淚直流,不停地咳嗽。<\/p>
他用衣袖去擦眼淚,倒把臉上的鍋灰抹得更勻了,活像是個剛從煤窯裡鑽出來的煤黑子。<\/p>
“咳咳……這見鬼的柴火,怎麼這麼濕?”<\/p>
他氣急敗壞地踹了灶台一腳。<\/p>
門外的罪一睜開眼,瞅了瞅日頭,又閉上了。<\/p>
“還有兩刻鐘。”罪一的聲音飄了進來。<\/p>
趙匡胤也發了狠,索性把火石一扔,也不費那心思去生火了。<\/p>
他在廚房的櫥櫃裡翻了翻,最後在一隻破竹籮裡,找到了三個昨兒個剩下來的癟饃饃。<\/p>
那饃饃是用粗蕎麥麵做的,放了一夜,冷風一吹,硬得像是一塊塊青磚,上麵還粘著幾根乾草葉子。<\/p>
趙匡胤用手捏了捏,指甲蓋都險些折了。<\/p>
他歎了口氣,走到水缸邊,用木瓢舀了一瓢涼水,就著那冰冷的水,一口一口地啃著那乾硬的蕎麥饃饃。<\/p>
饃饃太乾,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p>
他便猛灌一口涼水,硬生生地把那帶了點酸味的粗麵團給頂進肚裡。<\/p>
三個癟饃饃下肚,胃裡沉甸甸的,像是塞了三塊生鐵,墜得他有些難受。<\/p>
“走吧。”<\/p>
趙匡胤扔下木瓢,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水漬,走到門口說道。<\/p>
罪一睜開眼,看著他那張滿是黑灰、嘴角還掛著蕎麥屑的臉,微微笑了笑:“小少爺吃得怪香的。那咱們就回吧。”<\/p>
那間玄鐵屋子的鐵門再次被沉重地關上。<\/p>
“哐當!”<\/p>
落鎖的聲音清脆得讓人心顫。<\/p>
屋裡那炷幽藍色的香,已經重新燃了起來。<\/p>
趙匡胤站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p>
這一次,空氣裡的腥氣比上次更重,還帶著一種野獸特有黏糊糊的膻味。<\/p>
“呼哧……呼哧……”<\/p>
黑暗中,亮起的不是一雙猩紅的眼睛。<\/p>
而是三雙。<\/p>
三隻體型稍小一些、但眼神更為狡黠的獒犬,正呈品字形,踩著無聲的步子,慢慢地將他圍在了中間。<\/p>
“來吧。”<\/p>
趙匡胤吐出一口濁氣,十指慢慢握成拳頭。<\/p>
這一個月的時間,趙匡胤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拆開重組了十幾次。<\/p>
那間鐵屋子裡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凶狠。<\/p>
從最初的三隻獒犬,變成了野地裡抓來的惡狼。<\/p>
一開始是三匹。<\/p>
那些野狼比家養的狗要聰明得多,它們不急著撲咬,而是圍著他轉圈子,用那有些發綠的眼睛盯著他的喉嚨、後腰和腳踝。<\/p>
趙匡胤沒有內力,天下太平決的內功在這香氣下根本運轉不起來。<\/p>
他隻能靠著自己那身在太原府軍營裡練出來的硬筋骨,還有那些直截了當的殺人拳腳。<\/p>
他被咬過。<\/p>
最險的一次,一匹老狼一口咬穿了他的小腿肚,血流如注。<\/p>
他硬是沒鬆手,用兩隻胳膊箍住那老狼的脖子,哢嚓一聲,把狼頸骨生生拗斷。<\/p>
屋裡的野狼變成了五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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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變成了七匹。<\/p>
趙匡胤以為,他會死在某一天。<\/p>
不是因為他打不過這些畜生,而是因為他累了。<\/p>
那種累,是深入骨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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