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按照我的想法去想。我們是兄弟，我隻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p>
趙光義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匡胤。<\/p>
他覺得哥變了。<\/p>
以前的趙匡胤是一把出了鞘的重劍，鋒芒畢露，挨近了都能被他身上的殺氣割傷。可現在的趙匡胤，倒像是一塊被水衝刷了多年的頑石，沒了棱角，卻沉穩得讓人心安。<\/p>
“哥，你在這兒，過得怪好。”<\/p>
趙光義歎了口氣，有些羨慕地瞅了瞅這安靜的小院。<\/p>
“好不好，也就那麼回事。”<\/p>
趙匡胤笑了笑：“一碗飯，一壺酒，每天練練劍。走，去見見三哥。”<\/p>
……<\/p>
趙光義的到來，並沒有打破這趙府裡任何人的生活秩序。<\/p>
趙九依然在朝露苑裡搗藥，朱珂依舊在賬房裡理著那些理不清的飛錢，沈寄歡偶爾會去竹林裡練一練她那有些陰冷的內力。<\/p>
唯一有些變化的，是罪九。<\/p>
罪九這幾天一直沒出門。<\/p>
清晨，葡萄架下的日頭剛落下一半，罪九便在小竹椅上坐了，手裡拿著一根竹簽子，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裡的乾花草。<\/p>
趙光義就站在一旁，腰彎得很低，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p>
“九姑娘，您上次說的那個‘聽風起意’，我回屋琢磨了半宿，還是有些不明白。<\/p>
”趙光義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精致的定州蜜餞，放在了竹桌上：“這是汴京最出名的蜜餞，用蜜浸了三年的紅果，您嘗嘗。”<\/p>
罪九斜眼瞅了瞅那蜜餞，伸出兩根蔥白指頭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酸甜味讓她那張有些冷清的俏臉上多了一抹生動。<\/p>
“有什麼不明白的？”罪九吐出核，聲音清冷。<\/p>
“這聽風，到底聽的是什麼風？”<\/p>
趙光義有些急切地問：“我在天下樓，每天收來的消息成百上千，哪個大臣多吃了一口肉，哪個校尉昨夜去了秦淮河，看著都像是有用的消息，可理起來，卻像是一團亂麻。”<\/p>
罪九扯過一縷彩色的絲線，在手指上纏了纏，淡淡地說道：“風有南北，信有真假。你收來的那些，不叫風，那叫垃圾。”<\/p>
“垃圾？”<\/p>
“嗯。”<\/p>
罪九看著他：“真正的消息，從來不是聽來的，是算出來的。一個大臣多吃了一口肉，這沒用。但如果這個大臣是個常年吃素的禮部尚書，他突然開始去西街買羊肉，而西街羊肉鋪的掌櫃是河東節度使的遠房親戚，這就有用了。”<\/p>
趙光義聽得眼睛發亮，一雙手死死地摳著膝蓋：“九姑娘的意思是……比對？”<\/p>
“對。”<\/p>
罪九說：“天下樓裡不需要養那麼多會武功的刺客，養幾個腦子靈光的算賬先生，比什麼都強。你得讓他們把這些看似沒用的廢話列在賬本上，今天看，明天看，看到第三天，你就知道誰要在什麼時候起兵了。”<\/p>
趙光義站在葡萄架下，不停地念叨著，細細琢磨。<\/p>
他覺得罪九懂的東西，比他在天下樓那幾個老謀深算的管事還要多上百倍。<\/p>
這姑娘看似年輕，那一雙寒潭般的眼裡，藏著的卻是能把這天下人都裝進去的溝壑。<\/p>
罪九瞧著他那副好學的樣子，倒也樂意教。<\/p>
“你心思細，這是好處。”<\/p>
罪九淡淡地補了一句：“可心思太細，容易把路走窄。少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看看北邊。”<\/p>
“北邊？”<\/p>
“契丹人。”<\/p>
罪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石敬瑭把幽雲十六州送了出去，成德軍的安重榮、河東的劉知遠、天下很多的大帥都憋著惡火呢。這火，遲早要燒到中原來。你那天下樓要是隻盯著汴京城裡幾個芝麻綠豆官，等這火燒起來，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p>
趙光義的心裡格登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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