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安帥手握十萬重兵，盤踞要地，誰能讓他不好過？”<\/p>
“天子。”<\/p>
灰衣人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p>
曹觀起笑了笑，那一雙緊閉的眼簾下沒有任何波動：“大晉的天子，如今正忙著給契丹人的皇帝寫謝恩信呢，哪有閒心管成德軍的瑣事。”<\/p>
就在這時，門簾挑開，桃子緩步走了進來。<\/p>
她今兒個穿了一身家常的淺綠色碎花短襖，手裡提著一個大竹籮，裡麵放著不少剛剝出來的青豆。<\/p>
她那張白淨的臉上還帶著些後廚熏出來的紅暈，瞧著怪精神的。<\/p>
桃子在曹觀起的身側坐了，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豆汁，低聲說道：“數好了，一共是三百萬貫飛錢，洛陽的大櫃房隨時能兌現。”<\/p>
曹觀起歎了口氣，手裡的白子在指尖轉了轉：“很少有人給我這麼多的錢，卻不要別人的命。”<\/p>
灰衣人笑了笑，那滿臉的褶子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詭異：“安帥說了，不要命，隻要先生一句話。”<\/p>
曹觀起把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盒裡，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回去吧。這句話，我說不出來。”<\/p>
灰衣人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按在棋盤邊緣：“說不出，說明有這麼一句話。我想聽這麼一句話，價格還不夠麼？若是三百萬貫不夠，安帥可以再加。”<\/p>
曹觀起搖了搖頭：“不是不夠，而是多了。”<\/p>
“多了多少？”<\/p>
“帶了多少，就多了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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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觀起端起溫熱的茶碗，用嘴抿了抿：“因為這句話，會要了安帥的命。”<\/p>
灰衣人看著這個瞎子，沉默了很久。<\/p>
清風閣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水流順著房簷落下來，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p>
“安帥說了。”<\/p>
灰衣人低聲說道，聲音裡帶了幾分淒涼：“不說這句話，他必死。石敬瑭的使者已經到了真定府，明裡是勞軍，暗裡卻在打探成德軍的糧草和馬匹。燕王被削，成德軍便是下一個。安帥若是不動，等朝廷的禁軍壓境，成德軍的十萬兄弟，便隻能引頸受戮。先生說了這句話，安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p>
曹觀起靜靜地聽著。<\/p>
他的手輕輕地按在那根係著大紅綢花的青竹杖上，那綢花已經有些發舊，可在紅泥火爐的映照下，還是有些紅得刺眼。<\/p>
他想了很久，很久。<\/p>
久到屋裡那壺薑紅糖水都有些涼了，久到窗外的雨聲漸漸有了一些節奏。<\/p>
他終於開了口。<\/p>
“先生請講。”<\/p>
灰衣人往前湊了湊，耳朵立得像隻兔子。<\/p>
曹觀起沒有說一長串的話，他隻是動了動嘴唇，吐出了一個字。<\/p>
“叛。”<\/p>
這字落在這潮濕的空氣裡，卻像是一聲沉悶的春雷，震得灰衣人的身子猛地晃了晃。<\/p>
“叛？”<\/p>
灰衣人有些失神。<\/p>
“對，叛。”<\/p>
曹觀起靠在竹椅上，聲音平緩得很，倒像是在跟老友閒聊地裡的收成：“石敬瑭對成德軍的猜忌，已達頂點。他這天子位是跪求來的，他最怕的，就是手底下有兵的人站起來。安重榮若是不自保，必定會步燕王後塵，全族無後。”<\/p>
曹觀起微微側過臉，那一雙瞎了的眼仿佛在看著灰衣人：“成德軍雖然兵強馬壯，但名不正言不順。安帥缺的不是兵，也不是糧，而是一個能讓天下豪傑響應的口號。”<\/p>
“什麼口號？”<\/p>
灰衣人急切地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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