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看向蕭夜衡,目光深邃如井,像在凝視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同時用的話,二者便會在體內發生劇烈的藥性衝突——
不是互相抵消,而是互相撕咬、彼此衝撞。
收斂的拚命封堵,發散的拚命衝開。二者在經脈之內拉鋸廝殺,就像兩支軍隊在窄巷之中短兵相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這場拉鋸的結果,不是一方勝利,而是兩敗俱傷。
正負相抵之後,反而催生出第三種效力——既非收斂也非發散,而是麻痹筋骨、阻滯經脈。
這第三種效力,恰是前兩者的藥性在對抗中產生的、從未被人記載過的全新力量。”
他指著蕭夜衡的喉結,指尖幾乎要戳上去,卻在最後一寸堪堪停住:
“就如王爺這般——
不是不能動,而是想動的時候,身體不聽使喚。因為經脈的信號被切斷了,大腦發出的指令,半路就消失了。”
蕭一蕭二對視一眼,心頭巨震——
這根本不是市井莽夫的粗鄙下毒。
這是將藥理吃透本源、推演到極致的算計,是借藥性為刃、步步精準的殺人控局之術。
“下藥之人城府、藥理造詣——冠絕天下。”
莫老語速越來越快,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這兩味藥藥性對衝,彼此無法相融,功效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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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一味麻痹體表感知,讓皮膚遲鈍、觸覺模糊,摸到熱的不覺得燙、碰到冷的不覺得冰;
一味鎖死經絡傳導,阻斷內力與肌肉的連接信號,丹田裡有內力,經脈裡有氣機,但就是送不到四肢。
——雙管齊下,如同內外夾攻,徹底斷絕了行動的可能。”
他晃了晃豎起的兩根枯瘦手指,核心規則直白剖開,滿室寒意驟升:
“想要將兩種藥效同時作用在一處,必須分兩次近身觸碰上藥,缺一不可。
而且,先後順序絕不能顛倒——
必須先下收斂鎖脈之藥,封死體表毛孔,為第二味藥的滲透創造路徑;再下發散通經之藥,沿著第一條路徑反向注入。”
他頓了頓,豎起第三根手指:
“間隔時間也必須在半柱香到一炷香之間。
太短,兩味藥還沒來得及各自附著就被衝散,藥性無法疊加;太長,第一味藥已經滲透入體、鎖死經脈,第二味藥根本進不去。”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
“藥量輕重也必須拿捏得分毫不差,多一分則藥性過猛、會在體內留下可查痕跡;少一分則衝突不足、無法催生出第三種效力。
——稍有差池,藥性便無法相融,甚至會相互抵消,前功儘棄。”
滿室死寂,所有人都聽呆了。
“因此,下藥之人,需要兩次近身觸碰同一穴位。”
莫老的聲音壓得更低,像在陳述一個驚天的秘密,
“一次下第一種藥,一次下第二種。兩次之間,間隔不能超過一炷香。先後疊加藥引,方能徹底起效。”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是灌滿了冰水:
“這要求下藥者對時機的把握、對目標的了解,都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藥性疊加之後,便會無聲阻斷周身淺表經絡,封死全身氣力流轉,讓人四肢僵滯、無法動彈。”
他補上最關鍵的一點,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曆經滄桑後才有的感慨:
“而且不傷五臟六腑,不損內力根基,所以診脈、查毒全都查不出端倪。出手之人,對藥性的掌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根本不想傷人,隻想控人。這份克製,比直接下毒難上百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繼續道:
“奪命易,控心難;下毒易,留手難。克製到極致的刀刃,才最殺人誅心。”
他的目光落在蕭夜衡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僭越的審視:
“老朽鬥膽敢問王爺,這般零距離貼身觸碰,兩次定點落於喉結要害,”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大逆不道的問題:
“對方是如何做到兩次近身王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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