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過後,林雪兒便不再是太子妃,而是廢太子妃——”
林雪兒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才會有的奇異平靜:
“太子會昭告天下,東宮走水,太子妃林氏,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她聲音裡有悲涼,有釋然,還有一種從絕望中淬煉出的、近乎殘忍的豁達:
“這世上再無林雪兒。站在你麵前的,是一個沒有身份、沒有姓名、沒有過往的孤魂。”
她抬眸看向沈墨月,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她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對手,眼底的複雜如潮水般翻湧,語氣帶著幾分不甘:
“林家沒了,太子不要我了,我什麼都沒了。你應該很開心吧!”
沈墨月並未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把火,燒掉了東宮,燒掉了太子妃的身份,也燒掉了我與過去最後一絲牽連。”
她低頭看著自己焦黑的袖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進深井的葉子。
“從今往後,我與太子、與林家、與這京城朝堂,再無瓜葛。”
她又抬頭看向沈墨月,聲音終於有了起伏,那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抬頭發現人間也有光亮時的、劫後餘生的顫抖。
“可我還活著。”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墨月臉上,聲音很輕,分量卻重如千鈞:
“我來見你,是想親口告訴你——”
她頓住半息,像是在做一個比焚宮更鄭重的決定,又像是在做某種告別:
“我知道今晚你派人來救我,是看穿了蕭夜衡的難處,替他做了他不能做的事。”
她的目光從沈墨月平靜的臉上緩緩滑過——
從眉眼到唇角,從肩頭到指尖,像在看一幅她始終沒能參透的畫。
“不管你信不信,我見過太多人,見過太子的虛偽,見過我父親的算計,見過爾虞我詐。可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風聽了去:
“你站在那裡,從不爭搶,從不張揚,從不炫耀你擁有的一切,不戀權寵,卻手握整盤棋局命脈。”
沈墨月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這一刻我才知道——”
林雪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羨慕:
“這座閒王府裡,真正掌舵的人,從來不是蕭夜衡。他信你,比信他自己更信你。這樣的信任,我也從未擁有過,窮儘一生,求而不得。”
“太子妃今夜——”
沈墨月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如水,沒有半分刻意的安慰,也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不,林姑娘今夜燒掉的,本就是你從不想要的東西,何須羨慕我?”
林雪兒微微一怔,仿佛被人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
“你真正想要的,從不是太子妃這個身份,不是嗎?”
沈墨月緩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仿佛踩在一架看不見的琴鍵上:
“你也不想要林家的榮耀,不想要那些被旁人強加在你身上的枷鎖。你想要的——
從始至終,不過是活著,不必仰人鼻息、堂堂正正地活著。”
她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站定,與林雪兒平視——
月光下,兩個女子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兩棵被風摧折過卻依舊挺立的樹。
“你今夜這一把火,不是逃,是掙。”
沈墨月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錘子一樣敲在林雪兒心口:
“掙脫太子的掌控,掙脫林家的烙印,掙脫所有困住你的枷鎖。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誰的棋子——你隻是你自己。”
你隻是你自己。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雪兒心口沉積多年的陰霾。
她定定地看著沈墨月,眼眶紅得像被血浸過,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即將決堤的洪水,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
她用儘全部的力氣,將那洶湧的情緒連同那把火的餘燼,一同咽回了肚子裡。
從袖中緩緩取出一隻錦囊,遞到沈墨月麵前。
“這是另一半。”
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完成交易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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