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寂靜凝滯如冰,連呼吸都帶著棱角。
蕭夜衡並未回答。
他指尖頓在膝上,昨夜畫麵卻如被溫水浸透的宣紙,在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暈染開來。
她蜷在他肩窩裡,卸去所有鋒利棱角——
眼尾那抹紅意尚未褪儘,細密睫尖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濕痕。
那一句“隨你”,尾音微顫,像是在極力克製某種情緒,故作鎮定的外殼下是全然卸下防備的柔軟,像一隻斂起利爪、甘願袒露腹地的獸。
那是她極少示人的時刻。
若此刻去問她關於那些器物的真相,她會作何想?
會不會以為——
他在用床笫間的親近,交換她掌握的秘密?
這個念頭刺得他眼底冷意驟起,指節無聲收緊。
博弈之人,最忌的,便是用情捆綁算計籌碼。
那不是手段,是失格。不止是落了下乘,更是對她昨夜那份甘願與信任的褻瀆。
他與她之間,關係正懸於最微妙的平衡之上,任何一個帶有索取意味的動作,都可能觸碰她不容侵犯的底線,激起她遠超預期的警惕與反彈。
最終讓那扇剛裂開一條縫的門,轟然合攏,從此加鎖三重。
有些真相,看似隻是一道口子,可一旦撕開,後麵跟著的可能是整麵牆壁的崩塌。
而他蕭夜衡,才剛剛從十幾年的病殼裡走出來,才在這個世上擁有了一個能在他懷中安然睡去的人。
這個險,他不能冒。
至少,現在不行。
“不必。這批器物暫且單獨封存、獨立歸類,安置於暗影司北衙獨立密庫,交由蕭三領銜的三位擅長機關構造與古物鑒別的暗影親衛先行鑽研探查。”
蕭夜衡聲線冷硬篤定,不含半分猶豫遲疑:
“務必詳細記錄每件器物的形製、暗紋與可能存在的開啟方式。此事,不必急於問詢王妃,靜待時機成熟。”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將那片迷霧,攤開在他掌心——
而非他主動伸手去掀開那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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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如此,兩人之間那場漫長而無聲的博弈,才能維持一種對等的體麵,一種不動聲色的尊重。
她才不會覺得,自己被人當成了棋局上的子——
她必須是那個自己走進棋局的人。
而他蕭夜衡——
隻需把棋盤擺好,把燈點著。
“是。”
蕭一刹那間斂去臉上所有多餘神色,恢複了一貫的沉肅,繼續回稟,
“蕭三已將整座滄州莊園、包括所有夾層暗格、密室地道,乃至後山三裡的範圍儘數搜徹三遍,連枯井與假山腹心都未曾放過,仍未見謝國榮蹤跡。
此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屬下判斷——此人自始至終,便不在滄州莊園之內。”
“不在滄州?”
蕭夜衡的眸光微微一凝,纖長睫羽紋絲未動,眼底已掠過數條推測——
若謝國榮不在滄州莊園,那此刻他身在何處?
京城?
還是某處連謝安琰都不知曉的私莊?
究竟是謝國榮提前備好的退路,又或者——謝安琰本人的手,已經伸到了更遠的地方?
“傳令,”
蕭夜衡聲線沉下,每一個字都暗藏金石殺機,
“擴大搜捕範圍,撤去地域限製,動用所有驛站與地方暗樁,全境追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屬下領命。”
蕭一語調愈發沉凝,緊接著壓低了聲音,
“另有一事——當日隨同閻羅現身莊園的蒙麵女子,已殞命。”
“死了?”
蕭夜衡眉峰微挑,疑雲驟起,
“死因是什麼?”
那日莊園混戰,沈墨月遠隔數裡僅憑一件長物,連斬閻羅、毒醫兩大頂尖高手已是極限施為,絕無餘力再隔空補殺第三人。
除非——
當時暗處,還藏著第四方勢力,趁亂暗中出手,滅口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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