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
沈墨月唇角微勾,笑意似寒潭掠過的飛鴻,未及眼底便已消散,卻足以讓青黛讀懂其中的千鈞深意。
“陛下先見趙青,聽了他的奏報,轉頭便急召王爺入宮——”
她指尖輕叩案上書頁,清脆聲響碎落暮色裡,每一聲都精準敲透棋局關鍵,字字沉凝:
“這兩個時辰的空窗期——
便是趙青陳情、陛下審度局勢、繼而龍顏震怒的完整間隙。”
青黛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徹底聽懂了。
“奴婢徹底懂了!”
青黛聲線微顫,攥緊的袖口裡指節泛白,語速越來越快,帶著窺破天機的驚駭:
“是王爺提前動手,將關鍵線索儘數拆解、做舊、隱匿——
如同在暗夜裡撒下香餌一般,神不知鬼不覺地,埋進了太子舊案的卷宗深處!”
她腦中那幅全景圖終於清晰得讓她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王爺刻意讓趙青在查辦太子舊案時,於浩如煙海的卷宗裡,‘偶然’將它們挖出來。
——看似機緣巧合,實則是步步受控,讓趙青順著咱們畫好的道,親手刨出那兩位皇子的破綻!”
她喉頭微微滑動,聲音也收緊了幾分,帶著一股涼意:
“所以,趙青今日一回到衙門,一複盤卷宗,便‘順藤摸瓜’察覺了驚天疑點——
自然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即刻進宮麵聖,半分不敢耽擱!"
沈墨月讚許地點了點頭,指尖在泛黃紙頁上輕輕一劃,如同隔空牽起那條無人窺見的無形棋線。
“趙青辦案老練、心智過人,可終究是局中之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若無外力精準牽引,縱有通天的辦案本事,也不過是盲人摸象。"
她微微偏過頭,窗外最後一縷暮光斜斜落在她耳垂那粒米珠耳墜上,倏地一閃,又暗了下去,像是一枚棋子在棋盤上無聲落定。
“王爺做的,就是讓他摸到那頭'象'的尾巴——等他順著尾巴摸上去,便會驟然驚覺,自己隨手拾起的蛛絲馬跡。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三分點撥,七分森然,
“底下藏著的是兩頭足以傾覆朝局、噬人血肉的猛虎。”
“借刀殺人……”
青黛喉頭微微滑動,心跳擂得胸腔發悶,喃喃道:
“王爺這一手,使得未免太險了。”
“險?”
沈墨月眸光一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上,語氣涼薄如水:
“不險,如何能一石三鳥?趙青這把刀,若不沾血,怎能算開了刃?”
她的話語裡,竟帶了一絲悲憫,可細品之下,卻是無儘的漠然。
“趙青是個聰明人,這些年辦過的欽案要案,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手段沒使過?——
朝堂上的陰私鬼蜮,他見得比吃過的鹽還多,早已見慣不驚。”
她聲線平穩無波,似在陳述一樁早已注定的宿命棋局,冷靜得近乎殘酷:
“那些線索乍看散亂無序,像是卷宗堆裡被人遺忘的邊角碎料,普通人翻十遍也未必能咂摸出門道——”
她稍稍一頓,眸光漸深,像是在一層一層剝開迷霧,露出底下那森森的白骨:
“可趙青不同,他常年查辦欽案重案,最擅捕捉微末破綻。他會順著那些蛛絲馬跡,往下深挖,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獵犬,越挖越深,越挖越驚——”
她語氣陡然轉冷,字縫裡仿佛凝了霜,嗬一口氣就能凍住人血:
“最終,一鏟子下去,便挖到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頭上。”
青黛呼吸一滯。
她下意識往沈墨月身邊挪了半步,裙裾擦過案角的青瓷茶盞,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暮色裡卻清晰得刺耳。
“小姐是說……”
青黛的聲音已經低得近乎氣聲,仿佛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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